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也顧不上什么仙皇顏面,更忘了來此的目的,眼中只剩下那道靜靜立在桅桿頂端的身影。
下一刻,在所有旁觀者,包括青玄宗驚駭欲絕、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前一刻還氣勢滔天、要一舉奪寶滅門的寒螭仙皇,猛地轉身,將畢生修為、連同燃燒的本命皇血,全部灌注于雙腿……不,是全部用來逃命!
“嗤啦——!”
他撕裂空間的速度,比他來時快了何止十倍!
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流光,不要命地朝著與青冥舟、與那道白衣身影相反的虛空深處瘋狂飆射!
“……”
整個戰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詭異死寂。
風停了,聲歇了,連彌漫的血腥與能量余波,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
百仙盟眾人臉上的表情,從仙皇降臨、絕地翻盤的狂喜,定格在仙皇突然見了鬼一樣轉身玩命狂逃的極度懵逼和茫然上。
我們請來的、至高無上的仙皇,被一道光打退后,正準備發大招……
怎么看了一眼青冥舟桅桿上的身影,就跟見了鬼一樣,連反抗都不敢,拔腿就跑?
那道身影,到底是誰?
就連青玄宗這邊,也徹底懵了。
剛剛還嚴陣以待,準備迎接仙皇含怒一擊的所有人,此刻全都傻眼了。
石萬山撓了撓頭,滿臉問號:“那老小子抽什么風?”
幾位老祖也停下了手,面面相覷,眼中盡是疑惑。
他們自然也看到了桅桿上突然多出的小白,但他們并不知道小白的具體戰績。
只知道小白實力強橫,可也不至于讓一位暴怒的仙皇看一眼就亡命逃竄?
這也太夸張了吧?!
墨塵仙王渾身浴血,握著滴血的仙劍,呆呆地望著寒螭仙皇消失的方向,又僵硬地扭頭看向青冥舟桅桿頂端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心臟砰砰狂跳。
他忽然覺得,自已之前的投名狀舉動,或許還是太保守了?
天辰仙王眼神空洞,嘴里無意識地喃喃:“仙皇……跑了?我們的仙皇,跑了……”
剛才還以為能絕處逢生,可轉眼間,他們最后的依仗,竟然被一道不知名的身影嚇得落荒而逃,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徹底崩塌了。
就在這全場呆滯,連時間都仿佛凝固的詭異時刻。
桅桿頂端,小白微微偏了下頭,望向了寒螭仙皇逃竄的虛空深處。
他并未追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撕裂空間,仿佛在看一只注定無處可逃的蟲子。
然后,微微動念,一道無形的訊息已跨越無盡虛空,傳向那片被新生氣息籠罩的萬仙宗舊址。
“寂滅,風雪閣的人,越界了,過來管管你的小弟。”
訊息發出,幾乎就在下一個剎那,一道更加幽深、冰冷的意念,便順著無形的聯系,回溯至小白處。
并如同最終的審判,直接轟入了正在亡命逃竄的寒螭仙皇那驚恐萬狀的識海深處!
“越界?”
“妄圖插手主宗之事,斬了便是。”
意念平淡,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如同天道律令,宣判了他的結局。
已逃入空間裂縫大半的寒螭仙皇,身形陡然僵住,那無邊的恐懼驟然被一種極致的荒謬與明悟所取代。
他渙散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條清晰的、令人絕望的鏈條:
“不——!百仙盟……風雪閣……萬仙宗……主宗……”
那究竟,是怎樣令人絕望的穹頂?
他最后一絲殘存的意識,發出了混合著無盡荒謬、恐懼與絕望的嘶鳴:
“原來,竟然是我的頂頭大哥的大哥,在打我的小弟,而我……”
話音與他的意識,一同陷入了永恒的、無盡的黑暗。
噗——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幻影,寒螭仙皇那強大的仙皇之軀,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散成了最本源的能量粒子,回歸天地。
連一絲氣息,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沒過多久,虛空之中,那股屬于寒螭仙皇的氣息,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殘留的波動都未曾留下。
玄陽子等人心中一動,瞬間明白,寒螭仙皇,已然隕落。
小白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掃去了一粒塵埃。
看著眼前寂靜無比的一幕,淡淡的說了句:“你們繼續!”。
隨后轉身,身影徐徐變淡,一如來時般毫無煙火氣地消失在原地。
整個戰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寂靜。
風停了,聲歇了,連彌漫的血腥與能量余波,似乎都在那股無形的、源自更高層次的威懾下,悄然平息。
青冥舟上,玄陽子與諸位老祖默然肅立,望向小白消失的虛空,眼中震撼與敬畏交織。
下方,百仙盟殘存的弟子、長老,乃至天辰、蒼玄、石磯等仙王,全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呆呆地望著寒螭仙皇消失的地方,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冰寒。
一位仙皇,風雪閣的仙皇就這么沒了?被一道目光嚇跑了?
他們到底招惹了什么樣的存在?
“哐當。”
不知是誰先松的手,一件法寶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哐當!”“哐當!”……
越來越多的百仙盟弟子丟下了手中的兵刃、法寶,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連仙皇都如同塵埃般被抹去,他們的抵抗,還有什么意義?
天辰仙王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渾濁的血淚自眼角滑落。
他周身澎湃的仙王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萎靡、消散。
他對著青冥舟的方向,緩緩地、無比艱難地,彎下了那曾經象征著百仙盟無上權柄的脊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百仙盟愿降。”
“求貴宗,饒恕我等,無知之罪……”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隨著他的跪下,殘存的百仙盟高層,蒼玄、石磯等人,也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木偶,紛紛頹然跪倒。
負隅頑抗的,是絕望,而看清了絕望盡頭的虛無后,剩下的,便只有最徹底的臣服。
滅門之戰,至此,再無懸念。
玄陽子立于舟首,俯瞰下方跪倒一片的百仙盟眾生,目光依舊平靜,只是深處掠過一絲復雜。
他緩緩抬手,聲音傳遍四野:
“繳械,封禁,清點戰場。”
“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降者依律處置。”
“謹遵宗主令!”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其中已再無廝殺之氣,唯有勝利后的肅殺與威嚴。
青玄弟子如同高效的戰爭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接管這片地域。
無人知曉,在寒螭仙皇隕落的剎那,萬仙宗,一道漆黑身影無聲踏出,周身縈繞著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力,正是寂滅。
他目光淡漠地望向風雪閣所在的方位,身形一動,便已撕裂虛空,消失在天地之間。
閣內主殿,風雪閣閣主端坐于寒冰椅之上,周身冰行本源流轉,神色威嚴,正閉目調息。
卻在寂滅踏入風雪閣疆域的瞬間,猛地睜眼,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懼,渾身仙力瞬間凝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寂滅踏入主殿,周身的死寂之力悄然彌漫,將整個風雪閣籠罩其中。
風雪閣閣主脊背僵硬,冷汗浸濕了衣袍,未曾敢發出一絲聲響,唯有那雙顫抖的眼眸,泄露著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與臣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擁有著碾壓他、乃至碾壓整個風雪閣的絕對力量,只需一念,便能將風雪閣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