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包間的氛圍比主桌輕松不少。
海灣市的老總們都在這,基本酒足飯飽了,話也聊了不少。
坐在主陪位置的陳愛軍剛放下筷子,對面的海灣興達機電總經理吳錫良就湊了過來,殷勤地讓了煙。
“陳市長,吃完飯咱什么安排?是我們自已去大西區的廠子轉一轉,還是區政府派人領著去?”
吳錫良壓低聲音:“別是回房間歇著吧?我這人一躺下就容易犯困,好不容易來一趟,躺一下午太可惜了。”
陳愛軍擺了擺手:“不休息。但也先不急著去廠子。”
吳錫良眉頭一挑。
陳愛軍抽了口煙,道:“下午兩點半,江區長要開一個研討會。講一講國企改革的經驗,順帶給大家拆解一下大西區的投資落地細則。另外也會跟大家交流一些商業經營、企業管理方面的心得。”
“和你們有合作意向的大西區企業負責人,到時候也會到場。研討會結束之后,你們直接去找他們了解情況,然后自已約時間去廠子實地看。”
吳錫良一拍大腿:“這個好!太好了,雙管齊下,效率最大!”
旁邊幾個老總也豎起了耳朵。海灣三元化工的趙總放下酒杯,插話道:“江董是經商天才,之前我在報紙和電視臺都看過他的報道,但講的不夠細。他要是肯把自已的成功經驗拿出來詳細說說,哪怕這次沒談成生意,大伙也不算白來一趟。”
“可不嘛。”
吳錫良連連點頭,轉頭看向陳愛軍:“陳市長,您可得跟江董提前打個招呼,千萬讓他不要藏私啊。”
陳愛軍呵呵一笑,沒有搭茬,心說老子馬上就是人家的下屬了,你讓我打招呼?江區長講什么,你就聽什么吧!
江振邦秘書陳越也在這桌陪同,聞言補充了一句:“各位老總,會上有問答環節,到時候大家有什么問題可以舉手提問。”
吳錫良眼睛一亮,連聲說好,又沖陳越堆起笑臉:“陳科長,到時候您可一定要點我,我現在就有一肚子問題想向江董請教!”
陳越笑著應下:“都有機會的。”
包間里的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有了正事,幾個老總連酒都不喝了,互相商量著會上自已該問些什么。
……
“是在這開會么?”
“對,就是這間,里邊請。”
下午兩點十分,海灣市和興寧市兩地三十余家客商便陸續走進了友誼賓館頂樓的大會場。
眼前的布置是一派規整的官方做派,紅底白字的橫幅掛在前方:“奉陽市大西區國企改革與產業振興政企交流研討會”。
臺下整整齊齊碼了二百多把折疊椅,每張椅子靠背上都系著白色椅套,前排扶手上插著桌牌,上面寫著參會單位的名稱:
左邊幾排是“海灣市興達機電”“興寧宏遠農用車”“興寧朝陽酒業”等他們這些來投資的外地企業。
右邊則是“大西區第一鑄造有限公司”“大西區啤酒釀造有限公司”“大西區有色金屬加工廠”等本地單位。
今天區屬國企沒有都來參會,只來了一百五十余家區屬國企的負責人。
因為這次考察投資不涉及他們,但再過些天,另外兩支考察團到了大西區,他們也會分批參會。
眼下,場內已經坐了二三十人。吳錫良掃了一圈,感覺應該是大西區這邊的廠長。
他之前翻過招商團發的資料袋,第一鑄造廠正是他盯上的目標。對方現在也到場了,正低頭翻看手里的材料。
吳錫良快走兩步,主動伸出手:“王廠長吧?我是海灣興達機電的吳錫良…之前咱們通過電話。”
“吳總啊,你好你好。”
類似的場景在會場各處同時上演。但興寧來的老總們普遍比海灣市的更熟絡,他們有幾家來的更早,已經和大西區這邊進入了洽談階段。
會場最前端,幾名工作人員正站在主席臺旁調試麥克風。而在側方靠過道的位置,豎著一臺黑色攝像機,有個理平頭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固定三腳架。
海灣三元化工的趙總客氣地問:“同志,你是哪個臺的記者?”
平頭年輕人抬起頭,答道:“我不是記者,是興科集團的員工,這是我們內部拍攝記錄用的。”
“哦哦,內部記錄。”趙總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已的座位走。
走了兩步,他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內部記錄好啊,要真是電視臺來錄像,把江董講的商業秘籍全給播出去,那滿大街的人都學會了,自已還有什么優勢?!
……
兩點二十五分,二百多個座位已經坐滿了
會場里嗡嗡的議論聲忽然安靜下來。
王滿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江振邦和劉學義,三人從側門進入會場。
王滿金到了主席臺前停下,側身讓了一步:“劉書記,您請?”
劉學義擺手:“王區長您和振邦去吧,我今天是來學習的,也不用我講話,坐下面就行了。”
同時呢,劉學義對王滿金和廖世昌的關系也有了判斷,這么個重要的會議,按理說廖世昌也應該來參加的,但卻沒來列席,看來兩個人真是勢同水火一般吶。
三人客氣了一陣,劉學義在前排貴賓席落了座。
王滿金和江振邦上了主席臺,一左一右坐下。
王滿金打開了話筒,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各位企業家朋友們!”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但在話筒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會場。
“首先,我代表大西區委、區政府,對遠道而來的海灣市、興寧市投資考察團的同志們和企業家們,表示最誠摯、最熱烈的歡迎!!”
掌聲響了七八秒之久。
王滿金雙手扶著話筒支架,身子略微前傾:“本次研討會為期三天,今天只是動員會,明天上午正式開始。”
“而研討會的目的也很簡單,就兩個!第一,是給各位投資商和咱們大西區搭建一個溝通的橋梁,加深了解,為后續的深度合作打基礎。”
“各位企業家朋友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們必然也要拿出最大的誠意。有什么條件,有什么顧慮,有什么要求,這三天統統可以擺在桌面上談。“
這是給客商說的。
例行的開場。吳錫良沒怎么走心聽,翻了翻座位上放著的會議資料袋;里面有一份大西區工業企業名錄,一份投資優惠政策匯編,還有一張三天研討會的議程表。
王滿金話頭一轉。
“第二,也是趁這個機會,在區內統一思想,提高認識。”
吳錫良抬頭看了一眼。
王滿金在臺上繼續講:“雖然這些話,我在過去的大會小會上講過很多次了,嘴皮子都磨破了。但今天當著外面來的客人,我再講一遍。我要反復講,一直講!”
王滿金語氣嚴肅,嗓門也大了不少:“改革是大西區唯一的活路。中樞定了方向,省里定了路線,市里定了目標,作為區一級政府和區屬企業,你們的任務就是執行。什么叫執行?不是嘴上喊口號,也不是會上表完態轉頭該干嘛干嘛。”
“而是聽區政府的,聽江區長的!”
“江區長怎么要求的,你們就怎么辦!”
王滿金語氣很重:“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你們有一小部分企業負責人,在巡視期間暴露了諸多問題,區委區政府在時刻關注你們的后續表現。所以,誰要是敢陽奉陰違,拖改革脫困的后腿,那等著你的只有黨紀國法!!”
江振邦心道老王啊老王,你這是說給自已聽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