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幾名警員擠上前,把人群往后攔了攔。
張帥站在李家三人跟前,揮著手安撫大伙情緒。
“鄉親們,這罵也罵了,他們也會收到應有的懲罰,都散了吧。”
可沒人聽。
都氣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心寒透了。
“我們是鄉下人,命是不如你們城里人金貴,可我們招誰惹誰了?”
“俺男人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地里的菜全爛了,那可是我們家半年的口糧啊!”
“俺孫子差點也沒熬過來,要是人真沒了,這家……還咋活喲!”
“依俺看,這還得怪咱村沒個好村長,只會在里頭和稀泥。”
“對!把劉八堡和陳小虎他們也得全部抓起來!”
“……”
張帥沒辦法,只能無奈搖頭。
幾名警員也被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
這才一個村子鬧成這樣。
真不敢想,隔壁幾個村要是一塊兒來,那場面得亂成什么樣。
還好水井村、水嶺村、水塔村的鄉親們,被各自村長已經安撫好情緒,該下地干活的干活。
誰也不再去提那邪毒的事,日子徹底恢復了平靜。
反而這三個村子解封后,游客又大量涌進來,村里的民宿幾乎天天滿客,溫泉山莊也在趕工期。
就水牛村,還在原地踏步。
村經濟起不來,地里的菜都賣不上價,啥都落在后頭。
不過村民罵得也沒錯。
要怪,就怪他們村沒碰著一個好村長。
等李家這邊人處理完,下一個就去處理劉八堡那些帶頭鬧事的人。
見大家的怒火遲遲不能平息。
李家三人撲通跪下了。
沒有辯解。
只是額頭抵著地,肩膀在抖,哽咽得一遍遍地道歉。
“對不起大家。”
“都是我們錯了。”
“對不起……”
“……”
罵聲這才慢慢小了。
有人別過臉去,不看他們。
雖然說跪在跟前的幾人確實害了他們,可這一個多月里確實免費給他們治病。
現在這人跪在他們跟前,都心里百味雜陳,誰也沒再罵出聲。
王秀見懷里還在睡的孩子在懷里動了動,趕緊輕拍后背,帶著丑丫又往外走了幾步。
她心里頭也不是滋味。
李家人做了惡,但不是為了作惡才做這些,只是為了活命。
可每個人的命都是命。
沒人活該成為別人的藥引子,棋子。
但話說回來。
李家人的良心沒全丟。
若真的心狠手辣,鄉親們也不可能只是病一場。
王秀沒看那三個跪在地上謝罪的人,只把長壽的小耳朵捂得更緊了些。
她再次望向身后安安靜靜站著的女兒,小聲笑著說:
“丑丫,等姐姐醒來,今兒的事……能幫媽媽保密嗎?”
丑丫不明白為啥要瞞著姐姐。
但她知道,聽媽媽的話準沒錯。
她眨了眨懵懵的大眼睛,乖巧地點點頭,“好呀~”
秦德海見鬧得差不多了,掐了煙走上前。
“行了,鄉親們!”
他站在人群后頭,扯著嗓子嚷道:
“都散了吧,李家人犯法自然有法律制裁,該賠的會賠,該罰的罰,政府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你們圍在這兒,能解決啥問題?”
“耽擱了自個地里的活,也耽擱咱們辦公不是?”
可眾人都怒紅了眼,沒人聽得進去。
秦德海見場子沒控下來,有些頭疼地抓了抓頭發,準備開口再說些什么。
這時王秀抱著長壽走過來。
丑丫依舊抓著母親的衣擺,不吵不鬧跟在身后。
“都回吧。”
她掃了圈一張張不知是凍紅還是氣紅的臉,抬高音量說道:
“我知道你們心里委屈,但楊旭跟我說過,一定會給你們爭取相應的賠償,不會讓你們白白受這份罪。”
“楊旭”兩字一出來,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是楊旭可怕。
是他們沒老臉面對楊旭。
幾個布滿皺紋的老漢和嬸嬸對視一眼,臉上滿是愧疚,底下又議論起來。
“哎,是咱們對不起楊書記啊!”
“當初他說要封村,咱們還罵他,說他眼紅李大夫生意好……”
“可不是,咱們咋就那么糊涂呢?”
雖然王秀不是他們村的。
但這十里八鄉怕是沒人不知道。
楊旭最寶貝的人,就是這嫂子王秀了。
有人擠出人群來到王秀跟前,訕訕開口。
“那個……秀兒啊,你回去跟楊書記說說唄,之前咱們真不是成心跟他過不去,咱們也是被蒙蔽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涌上來附和。
“是啊!你讓他別記恨咱們,往后有個頭疼腦熱的,咱們還去找他看病,他別把我們趕出來。”
“對對對,你跟他替咱們說說好話……”
“……”
動靜太大,小長壽孩子皺眉頭,有要醒的跡象。
王秀見狀趕緊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放心吧,楊旭不會把這些事放心里的。”
說完,她一邊輕拍著長壽的后背,一邊叮囑丑丫抓緊自已,帶著兩孩子一起擠出人群。
楊旭雖然有仇必報。
但也沒那個閑工夫,從不會把無關的人放心上。
頂多心寒。
可心寒歸心寒。
身為醫者,這病人上門,他照樣把脈開方,絕不會多說一個不字
話都說這份上了,鄉親們也沒理由繼續鬧下去。
相互瞅了幾眼,三兩散了。
有人路過跪著的李家三人,腳步頓了頓,還想說什么,可又覺得說了也沒用。
最后嘆了口很長的氣,神情復雜地往田里走了。
很快醫館外人群散了個干凈。
張帥幾名警員總算能松口氣,都抹了把臉上的口水。
秦德海走到李家三人跟前,低頭看著他們,“起來吧。”
三人抬起頭,臉上滿是懊悔的淚水,依舊跪著。
秦德海沒伸手扶,只是淡淡看著他們。
“大旭早就把事情跟我說了。”
他聲音沉沉,“你們李家那點事……我雖然也同情,但這不是犯罪的理由。”
“跟我們回所里,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
說完,他扭頭看向又回到老槐樹下的王秀那邊。
李家三人也扭頭看去。
只見小長壽醒了。
孩子在王秀懷里揉惺忪的眼睛,正四處瞅著找人。
“爸爸?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