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
曾經何時，這是張角堅定不移的信念。
從一介底層賤民到幾乎掀翻四百年大漢的天公將軍，不是奇跡又是什么？
可如今，他卻看清了。
所謂奇跡，不過是上層斗爭的結果罷了！
只要‘他們’愿意，底層賤民席卷天下的‘奇跡’可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若還天真的信任奇跡，那等待他們的只會是人首異處，死無全尸！
“寧兒，黃巾力士還在城外，你帶他們去二弟吧...”
“父親...”
看著苦笑且自嘲的張角，張寧心中也滿是復雜，但她知道此時此刻要做的并不是心疼。
“即便帶著黃巾力士抵達下曲陽，結果又能如何呢？”
張角沉默不語，既無法回答又不愿面對赤裸裸的現實。
片刻后，只得低沉道，“躲入深山，遁入山林，遠離是非...”
張寧稍有些激動的追問道，“茍活一世嗎？”
張角再次沉默，盡管心中認為沒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張寧深吸一口氣，“若重來一次，父親會如何選擇？”
“重來么...”
張角低聲喃喃，他明白指的是昨夜的決定，不由自嘲一笑。
“可惜，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
張寧正苦笑輕嘆，突然瞳孔驟縮緊接著整個人抑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父...父親，若有呢？”
張角頭埋得更低了，可為了讓張寧盡快離開也只得順著回答。
“哎，為父悔不當初...”
“父親！”
張寧一把抓住張角的肩膀，聲音發顫道，“你...你看！”
張角眼神狐疑但還是下意識看去，僅一撇呼吸驟然停滯。
目之所及的遠方，正有數縷濃煙緩緩升起。
那是...官軍大營方向！
起火了！
“這...這是！”
“父親，這才是真正的奇跡！”
張寧激動溢于言表，雙眼更是滿含熱淚。
煙不會平白無故升起，火不會無緣無故燒起來，那么有且僅有一個可能。
陳默，他來了！
張角大力揉著雙眼，確認數次后仍不可置信。
“寧兒，陳默他不是被管尋...”
“管尋狗賊豈能奈何得了陳默！”
其實自始至終張寧都不信管尋能加害陳默，哪怕有管亥及兩萬大軍。
這便是天之驕子與廢物垃圾的天差地別！
張角還是不敢相信，可眼中看到的一切已容不得開口質疑。
短短十余息的功夫，濃煙竟已遍及昂闊了整座官軍大營！
這還沒完！
隨著黑煙沖天而起，四周塵土也開始飛揚，眨眼間便連成了一片。
好似正有千軍萬馬奔襲而來！
難道是二弟？
這是張角下意識也是自認為最理智的認知，可轉瞬間便被徹底否決。
張寶遠在數百里之外且自顧不暇，哪有能力救他？
難道是管亥？
此時此刻有能力做到這一切的似乎也只有這位統率兩萬大軍的黃巾大帥了。
可管亥既然決定棄城而逃斷無回援之理，總不能是良心發現吧？
張角可不會那么天真！
既如此，那真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陳默！
可區區兩百人如何做到這些的呢...
嘶！
張角雙目猛睜，如醍醐灌頂般驚醒。
他明白了，更明白當下需要做什么了！
“快，將擴音器抬過來！”
“喏！”
不遠處兩名士兵趕忙行動。
張角深吸一口氣，急忙對著城下嘶聲大吼。
“眾黃巾勇士，我乃天公將軍張角！”
吼！
短短一言，讓無數黃巾士兵精神瞬間亢奮。
天公將軍果然在與他們同生共死，決不能畏懼不前！
張角繼續吼道，“后方十萬援兵已至，官軍已到了窮途末路！如今到了清算之時，將他們斬盡殺絕為死去的勇士報仇雪恨！”
轟！
這話猶如驚雷，瞬間引爆了整個戰場。
凡是能開口的黃巾士兵，無不聲嘶揭底的回應。
“殺殺殺！”
張梁揮刀劈死兩名官軍，同樣大吼鼓舞。
“援軍已至，隨本將軍殺！”
“殺殺殺！”
黃巾軍突然爆發下官軍猝不及防頓時被殺得大亂，結果喘息的功夫往后一看眼珠子險些掉下來。
大營都被燒毀了？
那敵人是真有援軍啊！
“冷靜，莫要混亂！”
董卓一邊大叫喝止一邊揮刀猛砍，“該死的黃巾賊只會搖唇鼓舌，他們哪有什么援軍，他們...”
正欲大吼戳破謊言，結果不經意的一個回頭聲音戛然而止。
那漫天濃煙與灰塵，驚得董卓目眥盡裂！
十萬援軍？
說少了吧！
兩側副將也發現了異常，立刻圍了過來。
“中郎將，怎么辦！”
跑！
這是董卓的第一想法。
后方不知道有多少兵馬，萬一被前后合圍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問題是，此刻撤軍都不是大潰敗所能形容，喪失戰斗意志的士兵連待宰羔羊都不如！
數萬大軍恐怕百不存一！
若將整個河北剿滅黃巾的中堅力量損失殆盡，朝廷豈能饒了他？
橫豎是個死！
董卓狠狠咬牙，揮刀剁死一名黃巾軍。
作為縱橫西北的宿將，他決定將命運寄托在戰刀之上！
“怕什么！這是賊子虛張聲勢！”
“這...”
副將互相看看，眼中滿是質疑。
這么大煙虛張聲勢，誰信？
董卓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又用戰刀指了指城頭。
“黃巾賊若有援軍豈能棄城而逃？再者宋將軍很快便會率軍殺到，賊首張角插翅難逃，爾等舍得放棄這潑天富貴嗎！”
眾將雙目猛睜，閃爍著濃濃貪婪。
滅黃巾足以光宗耀祖余蔭子孫，這等功績百年難遇卻近在咫尺，誰肯放棄誰甘心放棄？
董卓心中大喜，趕忙鼓舞道，“莫說賊人虛張聲勢，就算真有援軍又能如何？擒住張角賊兵自然束手就擒！”
眾將狠狠咬了咬牙，齊聲道，“愿為中郎將效死！”
“好！”
董卓大刀猛揮，為眾將做出表率。
“殺，將賊兵斬盡殺絕！”
“殺！”
眾將紛紛提到上前為全軍做出表率，擺出一副誓要與敵同歸于盡的決絕。
兵勇則將勇，將勇則兵更勇，而帥勇足可讓兵將舍生忘死！
主帥與主將的斗志瞬間激發了所有官軍士兵，他們不再抱頭鼠竄而是重新握緊武器與黃巾軍拼死一戰。
畢竟，目前他們還占據著絕對的人數優勢！
戰況瞬間回到了勢均力敵，唯有你死我活來分出勝負。
城頭上，張角見此一幕瞬間噴出一口鮮血。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