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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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的眼睛盯著秦亮,充滿了期待:“君之文采風流,洛陽名士贊曰‘剛正直率、深明大義’。方才妾身又聞君出口成詩,妾身若能獲良句一二,定會倍加珍惜。”
一旁的何駿艷羨不已,正在抓耳撓頭,也在冥思苦想,好像想要主動請纓自己來寫詩。不過尋常人哪能現(xiàn)場馬上作出好詩?當年曹植那叫一個才華橫溢,也得走七步、才能作出一首短詩。
秦亮自然也沒那樣的天分能耐,正沉吟時,馬上想起自己背過的一首有點應景的。當初倒能背誦下來,可時間久遠沒復習,有點記不全了。他終于不愿拂了美人的意,便道:“有了。”
朝云忙轉(zhuǎn)頭喚道:“拿文墨。”
不一會兒,仆從取來了簡牘、筆墨,躬身放在食案上。秦亮一邊回憶一邊寫,隨手便寫了四句。
朝云放下細劍,伸出雙手,拿過來輕聲吟道:“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何駿也聽得神色一怔,接著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
朝云道謝收起簡牘,高興道:“多謝秦君賜墨?!闭f著便拿起了酒壺,斟了兩杯,自己端起一杯道:“妾身無以為報,敬君一盞?!?br/>
片刻后,她似乎想起還有兩個客人,便提起酒壺過去倒酒。不過她的動作有點心不在焉,哪怕在給何駿倒酒,目光也時不時在秦亮臉上流轉(zhuǎn)。
這時何駿終于怒了,他忽然伸手摟住了朝云的腰身,說話的聲音也因惱怒而發(fā)顫,“這才懂事,也陪我喝一杯?!?br/>
朝云大驚,一邊掙扎著去拉何駿的手臂,一邊失聲道,“妾身只獻藝,公子另換她人!公子自重!”
何駿聽罷不放手,氣得笑出聲來,“你娘|的,當表子卻立牌坊!”
秦亮瞪圓雙目,見何駿的手似乎還想著往上面胸脯上挪,頓時也很上火。
記憶里何駿強行搶走了秦亮的盧氏,秦亮反而沒太大感覺,因為不是“親身經(jīng)歷”。眼下這個朝云雖只是個舞姬,他卻真切感受了羞怒交加,畢竟朝云欣賞崇拜他的文章才學,而那篇文章真是自己寫的!何況朝云長得漂亮,劍舞也十分精彩。
何駿是什么好色德性,秦亮是清楚的,但實在沒想到,這個出身顯貴的家伙言行可以如此粗俗。他爹何晏怎么著也是名士文人,他自己也是太學生。
秦亮沒多想,趕快起身跑了過去,因為這酒席是分席的。他用力拽,終于把何駿的手分開了。
可是秦亮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何駿竟然變得動如突兔,跳將起來,猛地撲向想逃的朝云,若非她腰帶系得緊,險些沒把她的裙子當眾拉掉!朝云盡力伸手,立刻取到了那把細劍,轉(zhuǎn)頭就對住了何駿!
隔間里頃刻之間仿佛安靜下來,大家的動作都停止了,好像誰按下了暫停鍵。秦亮喝下去的酒仿佛一下子全醒了,勸道:“朝云,你可要冷靜。”孫謙也驚了:“你想作甚?”
朝云把劍往回一收,同時起身。
不料忽聽何駿“哎呀”一聲痛叫,伸手便捂住了膀子。朝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神情有點驚慌,但腳下沒停,提著劍就往屏風外面跑了。 秦亮與孫謙急忙上去扶起何駿,查看他的傷勢。好在那把舞劍又細又輕,應該傷得不深,多半只是劃傷了皮肉。果然秦亮見到何駿指尖浸出的血水不多,要是傷口深及肌肉、傷了血管肯定不是這個樣子。
何駿自己也不想讓二人扶,只顧又急又惱地對著外面大聲喊道:“不要讓她跑了,給我逮住!”喊了兩聲,他便自己爬了起來,一手不忘繼續(xù)按著傷口,怒不可遏地往外沖,完全沒再理會秦亮與孫謙。
兩人自然沒必要再追下去,各自回到了座位上,良久說不出話來,各自心事重重。
剛才秦亮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么發(fā)展下來。何駿他爹何晏現(xiàn)在是吏部尚書、權(quán)勢正盛,算是曹爽麾下的親信心腹之一。而那朝云一個舞伎,在這個世道就是賤籍,怎么能跟何家相提并論?一個舞伎讓何駿遭受血光之災,實在想不出她還有什么救。
不知過了多久,孫謙的聲音有氣無力傳來:“本來挺高興的晚上,不想弄成了這樣?!?br/>
秦亮也不得不嘆了一氣,附和道:“是啊?!?br/>
倆人說完,不禁面面相覷,彼此無言以對。
……何駿已奔出伎館,他一條膀子受了傷,一只手又得按住傷口,奔跑時身體無法掌握平衡,顯然跑不快。
門口還有兩個仆從,仆從急忙上前來問傷情。何駿卻怒道:“不是叫你們?nèi)プ穯???br/>
仆從道:“已有二人追趕上去,仆留守在此,護公子周全?!?br/>
“往哪跑了?”何駿執(zhí)拗地問。
仆從指了指方向,何駿等三人便循著方向急步跟過去。此刻何駿的怒火仍然沒有絲毫減少,他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不過他心里其實也清楚,從父親做了尚書之后,自己的脾氣才變得越來越大的,不過是驕氣日盛。但想到一個舞伎竟也能讓自己受辱,他當然咽不下這口氣!故而明知驕氣而不想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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