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廟位居高臺。
左右兩側階梯皆有禮官。
他們冠戴整齊,神情莊重。
此刻正值黃昏,夕陽西下。
沿著階梯向上,銅鼎皆已點燃。
秦始皇也沒再乘坐帝輦。
著袀玄,頭戴通天冠。
踩著臺階,一步步向上而行。秦始皇雖是皇帝,可在宗廟也要收起鋒芒,畢竟供奉著歷代秦君。
公孫劫緊隨其后。
亦步亦趨,保持著一定距離。
再往后就是扶蘇,走的也不快。左右則跟著公孫成和子嬰,他們都是秦國宗室大臣,也是此次行冠禮的見證者。
很快,他們行至宗廟前。
里面燃燒著諸多牛油大燭。
廟內莊嚴肅穆。
有著種無形的壓迫感。
映入眼簾的就是夏禹九鼎。
左右各四尊。
最中間的則是自彭城取來的雍州鼎。
一尊尊銅鼎,寫滿了故事。
禮官們分左右站好。
寺人打開火折子,順勢吹了口。這是考工室去年的產品,經公孫劫設計,由數名方士和墨家大匠聯手制成。
火折子是以竹為筒,里面則有火絨。就是以艾草反復捶打,再添上些蘆花等物,曬干后摻上些火硝、硫磺、松脂等物。
此物能保存個把月不熄滅,在咸陽城如今是相當流行。老百姓自個也會做火折子,只是儲存時間沒那么長,可能也就三五天,畢竟制作工藝較為粗糙。
一支支火燭點燃。
公孫劫抬頭看向廟宇深處。
兩側是黑色的麻布。
最中間則擺放著諸多【神主位】。
是的,這年頭不叫靈位。
而是稱為【主】。
喪事期間,神主位用桑木制成。居喪百日后,將主位埋在宗廟左側。而后重新用栗木制作神主位,并且置于宗廟內。
這些神主位每隔一定時間,都會重新制作,舊的則要埋葬至專門的地方。像現在的神主位則都是用小篆而書,樸實無華。
自大業而起,后有伯益、大廉。還有費昌、中潏(yu)、蜚廉、惡來……大駱、非子、秦侯、公伯、秦仲……襄公……穆公……孝公……
至此,皆是嬴秦英靈!
“拜!”
公孫成抬手高呼。
以秦始皇為首的宗室,皆是長拜。
公孫成作為宗正,相當于是嬴秦宗長。有些宗室政務,哪怕是秦始皇都得聽他的。好比每年宗室子嗣的譜牒,就都是由公孫成負責收錄。如果有子弟違令,就要按照宗族規矩先除去宗籍貶為庶民,然后再按照律令審判。
冠禮,為傳統五禮中的嘉禮。
主流的思想觀念是二十歲及冠。
只不過貴族為早日執政,多提早行禮。
比如周文王十二歲而冠,成王十五歲而冠。
公孫劫也是提前行冠禮,并且由荀子親自主持,為他冠字。
當然,也有往后推遲的。
就比如政哥,他是22歲行冠禮。主要也是因為呂不韋和趙姬的壓制,不想讓他過早掌權。因為行冠禮后就代表王已成年,能正式親政,行使所有權力!
扶蘇今年是21歲,也是往后推了的。本來是要去年行冠禮的,但彼時秦始皇正好南巡,所以就耽擱下來。經公孫劫諫言后,就定在了成婚前一晚。
公孫劫記得他的家鄉在后世也還保留有冠禮,并且也是在成婚前一晚。因為他們認為男的只有結婚,才算真的成人。只不過后世的冠禮較為簡單,遠遠不如現在這般隆重。
前年的時候,秦始皇修改律令。既然黔首十七歲傅籍,那秦公子貴族皆十七歲行冠禮。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一律不得推遲!
秦始皇這性格也是這樣。
在他眼里,貴族和黔首沒區別。
皆是他的子民!
所以就一視同仁!
黔首十七傅籍!
那公子就十七行冠禮!
只是扶蘇本就耽擱,就干脆推遲至今日。
冠禮極其隆重,基本是都定在二月。行冠禮前十天,扶蘇就在胡毋敬的主持下卜筮吉日,最后選了今天這吉日。
冠禮前三天,又得用筮法選擇主持冠禮的【大賓】。當然也就是走個流程而已,正常來說都是公孫成這位宗正負責。扶蘇私底下提過想要公孫劫擔任大賓,但被公孫劫給拒絕了。
扶蘇可不是故意這么說。
而是真有這打算。
但要知道,這人情往來全是學問。公孫成是宗正,代表著秦國宗室力量,有些活可不能越俎代庖。當初公孫成就不支持扶蘇,更傾向于是仲公子高。
這回如果扶蘇更換大賓,那就是完全不給公孫成這位宗正面子,更是變相的得罪了嬴秦宗室!
屆時,他還想上位?
扶蘇捧著祭文。
對著秦國先祖,鄭重開口。
“小子扶蘇,秦長公子。”
“今年廿一,故行冠禮。”
“小子必修內政,壯大宗室。”
“夙興夜寐,使人心歸秦!”
“……”
言罷。
扶蘇恭敬行九拜大禮。
公孫成這時則走上前來,謁者端著木盤,上面則擺著個緇布冠。而公孫成則是無比敬重的將緇布冠取下,加冠的同時開口高呼。
“行冠禮——”
“加緇布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扶蘇朝著公孫成長拜作揖。
而后又將緇布冠取下,換上皮弁。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是的,冠禮不是只冠一次。
而是要冠三次!
一曰緇布冠。
二曰皮弁。
三曰爵弁。
每次加冠,大賓都要講些吉祥話。
最后,公孫成為扶蘇換上爵弁。
“加冠爵弁!”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老無疆,受天之慶。”
“禮畢——”
扶蘇再次長拜。
“小子,拜謝宗正。”
“嗯。”
公孫成輕輕點頭。
而后就帶著宗室子弟先行離去。
他們需要在門口守夜。
也要為明日的婚宴做準備。
空蕩蕩的宗廟內,就只留下扶蘇和公孫劫,就連秦始皇都先回去歇息。按照冠禮流程,扶蘇今晚可不能睡覺,還得保持服飾發髻。公孫劫作為他的季父,明日還要充當婚禮的擯者,自然得要留下來陪他。
“呼……”
“終于是結束了。”
扶蘇長舒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