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馬車早早駛出天下之窗。
等趙亥起身時，馬車已經(jīng)走遠。
“公孫丞相走的這么早？”
“丞相素來如此。”純抬手作揖，“丞相讓我轉(zhuǎn)告建成侯，學宮地址他此前就已學好。讓你盡快抽調(diào)刑徒，盡量在三三計劃內(nèi)修好。”
“好。”
趙亥點了點頭。
便看到純拍馬而走。
他久久立于原地。
最后則是幽幽嘆息。
無怪乎皇帝寵信公孫劫。
瞧瞧這辦事效率……
天還沒亮怕是就已出發(fā)。
有能力的人，趙亥見過很多。
可像公孫劫如此拼命的，卻很少。
趙亥捋著山羊胡，眼眸一亮。始皇帝如此勤政，該不是學得公孫劫吧？！
……
馬車內(nèi)。
公孫劫翻看著送來的文書。
主要是各郡縣的徭役情況。
他抬起頭來。
“陳君，陽武可有戍役來驪山陵的？”
“肯定有的。”陳平點了點頭，低聲道：“平的大兄因為腿有殘疾，就有幸免去戍役。”
“你可知秦國徭役有哪些？”
公孫劫放下毛筆休息。
笑意盈盈的看著陳平。
這些在《徭律》中都有記載。
也是想著考考他。
“自十六年起，秦初令男子書年，至此十七歲則入傅籍，便需服【更役】。”
陳平是侃侃而談。
對這些也都很清楚。
最開始因為治理麻煩。
秦國是以身高判斷年齡，男子六尺五寸，女子為六尺二寸就被視作成年人。隨著滅韓后，很多問題就暴露出來。有的人天生長得高，十三四歲就得服徭；有的人發(fā)育慢，可能得十五六歲。
這就是不公平！
經(jīng)葉騰諫言后，秦始皇大手一揮。
初令男子書年！
按年齡判斷成年與否。
全都一樣！
“更役每年一月，主要是修筑城墻、道路……官府雜役。吾有位鄉(xiāng)黨，因為橋梁次年倒塌，就需要重新反修且不計入役期。平因為早年游學，便協(xié)助縣吏處理些政務(wù)，倒不至于干些苦力活。”
“善。”
公孫劫點頭示意。
更役比較輕。
有些鄉(xiāng)吏也是更役的一種。
只有達到四級爵位不更，才能免去更役。如果年齡達到六十歲，也能免去。只是就秦國來說，能活到六十歲的是真不容易……
“再有就是戍役，又分為正戍和邊戍。”陳平提到戍役，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好在平為丞相府舍人，方能免去戍役。平在陽武時，有些人為逃避戍役，甚至是不惜自殘！”
陳平頓了頓。
提到戍役就不寒而栗。
上回他大兄來的書信就有提到。
山東之民皆是面如死灰，沿路嚎啕大哭。他們都將戍役稱為謫戍，場面是無比凄慘。可謂輸者僨于道，戍者死于邊！
“正戍和邊戍皆是一年，正戍至內(nèi)史服徭，邊戍則顧名思義為守邊。因為戍役時間較長且需跨郡縣，往往是先發(fā)閭右。”
“然也。”
公孫劫輕輕點頭。
對陳平的表現(xiàn)很滿意。
這年頭的戍役能要人的命。
甚至可以讓老百姓家里破產(chǎn)！
聽到戍役，往往都是膽戰(zhàn)心驚。
若是守邊的話，還有性命之危。
“你可知這徭律何時定下的？”
“商君時期嗎？”
“沒錯。”公孫劫笑著點頭，而后將地圖攤開在木案上，“商君時期，秦國地不過千里。就算要服戍役，其實也沒多遠。而現(xiàn)在……呵，你想想看多遠？如果遼東之人要來咸陽，得走多久？”
陳平頓時不寒而栗。
此刻也感到膽寒。
公孫劫則是苦笑嘆息。
這就是秦國的現(xiàn)狀。
秦國徭律可有規(guī)定，在路上消耗的時間不算在徭役內(nèi)。就算在路上走個大半年，也都沒用。得戍卒抵達服役地點，經(jīng)過法吏簽字批復，才開始計算時間。
杜甫曾在詩中寫過：戍卒叫，函谷舉。楚人一炬，可憐焦土。歷史上的陳勝吳廣，也同樣都是戍卒。按路線圖來推算，他們從陳郡至漁陽戍守，光趕路就要小半年……
公孫劫拉開簾布。
現(xiàn)在已經(jīng)抵達至驪邑。
“你看看這些戍卒……”公孫劫面露無奈，“正戍其實已經(jīng)算好的。如果是要去守邊，這些邊戍除了搖旗助威也無他用。就拿三川郡的人來說，若調(diào)至北方守邊，光適應(yīng)當?shù)鼐鸵镁谩５群貌蝗菀子行┠苣停吺谙蘧陀值搅恕！?/p>
“確實如此。”
陳平也是附和點頭。
公孫劫則長嘆口氣。
關(guān)于秦朝的徭役制，后世大部分名人學者都予以批評，認為這是勞民傷財之舉。耗費無數(shù)人力物力，可實際并無多少效果，屬于嚴重的浪費！
比如后世的晁錯，其實就批評過秦朝的戍役政策，而后上書《守邊勸農(nóng)書》。主要是提出改革邊疆治理，諫言屯田戍邊，這也算是最早的囤戍政策，可以粗暴理解為后世的生產(chǎn)兵團。
“陳君，如果是你又當如何做？”
“平……”
陳平頓時沉默。
這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
公孫劫收起地圖，輕飄飄道：“現(xiàn)在的秦國，是新生的帝國，充滿朝氣。當今陛下也是處處求新求變，我想你應(yīng)該也都清楚。你不能永遠都是個舍人，朝堂也需要些新人。本相雖有興趣當個伯樂，但也得要有真的千里馬。如果只是做些書吏的活，那肯定是不行的。”
“平明白了。”
陳平抬手道謝。
此刻的他內(nèi)心難免激動。
但還是努力平復下心情。
秦國舉薦官吏，可是要受連帶責任的。公孫劫作為丞相，當然有任免權(quán)。他要提拔個人上來，甚至都無需告訴秦始皇。作為丞相，就是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
只是鮮少有人會這么干。
因為這難免會有培養(yǎng)黨羽之嫌。
就像現(xiàn)在，公孫劫府上的張蒼和陳平都還未正式出仕，都屬于是丞相府的官吏。
“君上，已經(jīng)到了。”
“嗯。”
馬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公孫劫旋即走下馬車。
此刻正值晌午，陽光刺眼。
放眼望去，有著很多穿著赭衣的刑徒正在勞作。有的搬運木材，有的背著石頭，還有很多人垂于山崖。
而在他面前則是座土城！
這座城就是驪邑！
就是為驪山皇陵而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