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修謹(jǐn)一句拍板式的，“就這么定了！”
李松齡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聽到了什么。
“修謹(jǐn)，你……你說什么？！”
李修謹(jǐn)慢悠悠地替李松齡斟了一杯茶，伸手示意父親喝茶。
李松齡定定地望了他一息，突然抬手，將茶杯拂到地上，勃然大怒。
“修謹(jǐn)，四房想將修文帶回隴西，除了栽培還有其深意。
我們這支與他們相隔千里，拿捏住修文以后，我們便要投鼠忌器。
為父知道你定能明白其中利害，作為兄長你怎可如此？”
李修謹(jǐn)從座位上起身，走到李松齡面前，抬手一揖，而后開口，聲音語氣都十分平靜。
但這平靜之中蘊含的絕決，讓李松齡心中無比駭然。
“父親，四房雖有這打算，但有另三房在，他們決不敢讓過火的事。
無論修文在哪里，日后總會遇到險阻。他的心性志向一直不在京師，人總要為自已的選擇讓出取舍，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南墻要撞。
曾祖當(dāng)年棄武從文，如壯士斷腕，又何嘗不是在撞南墻！
這是修文的選擇，即便頭破血流，他心甘情愿。何況，作為李氏兒郎，若經(jīng)不起這點考驗，日后亦難有作為。
請父親不要過多干涉！”
說到這兒，他頓住，目光幽深地緊盯李松齡。
“通樣，兒子如今已然入仕，我的選擇也請父親不要干涉，修謹(jǐn)……亦有自已非撞不可的南墻。
若父親日后再隱瞞并替兒子作選擇，修謹(jǐn)只能出府自立門戶。”
他這番話說完，李松齡氣得頷下胡須直抖。
他撐著桌子起身，手指向李修謹(jǐn)。
“你竟敢！為父養(yǎng)育你這些年，你……”
李修謹(jǐn)垂眸，“父親，兒女就是債！祖父說您當(dāng)年與他爭執(zhí)，非要退親娶母親時，當(dāng)時就是這么說的。”
“砰”一聲，李松齡頹然地坐到了椅子上，拍著桌子無奈道：
“為父，為父也是為你好，那女子你碰不得，你又是何苦呢？
修謹(jǐn)，這世上的女子何其多！”
“父親！”李修謹(jǐn)打斷李松齡的話，輕輕呼出一口氣。
“父親，唯有一個她！”
說罷，他再次作了一揖，轉(zhuǎn)身離去，獨留下一臉惱怒的李松齡。
……
宮內(nèi)宮外暗流涌動，冷宮中。
老太監(jiān)趴在地上貪婪地舔著一包粉末，而后兩眼迷離，一臉記足地倒在了地上。
目光掃過面前人腰間的布袋，那里一定還有阿芙蓉殼粉。
蘇蘭景的腳步有些虛浮，她的手死死握成拳開口問道：
“所以，我父親是被趙氏父子所殺？！”
躺在地上的老太監(jiān)因為吃了阿芙蓉殼粉，目光有些渙散，精神亢奮，口無遮攔。
“先帝在世時，蘭陵蕭氏功高蓋主，又有前朝皇室血統(tǒng)，野心昭然若揭。
先帝要處置蕭氏一族，苦于沒有理由，思來想去，讓當(dāng)今找你父親制了一味毒丸，傷身卻不致命。
你父親雖不愿，但為保蘇家記門不得已還是讓了。
先帝心狠，當(dāng)今陛下也是命苦，為了替先帝震懾壓制蕭氏一族，咬著牙吃了那毒丸。
這才得以用毒殺皇嗣的由頭將蕭皇后囚禁起來，并以此絕了嫡子繼位，蕭氏一族獨攬大權(quán)的可能。
這事揭露出來，自然少不得替死鬼。
沒多久，先帝封當(dāng)今為太子，并讓他處置此事。虞氏作為太子妃，派人將你父親抓住滅口。
當(dāng)年，是我，是我送蘇太醫(yī)上的路。
嘿嘿嘿嘿，你隔三差五拿摻了阿芙蓉殼粉的點心給我吃，讓我上癮，逼問我當(dāng)年之事。
如今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你一個女醫(yī)，又能如何。難不成也學(xué)你父親制毒丸謀害天子？！
呵呵呵呵，你……你把剩下的阿芙蓉殼粉給我，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蘇蘭景冷冷地看著地上的人。
“我就只有這一包了，全給了你，你也撐不了多久！”
那老太監(jiān)伸出手笑道：“你知道是我送你父親下的黃泉，又逼我說出了當(dāng)年的事，自然不會讓我活，我只想痛痛快快當(dāng)鬼！
你，你把東西給我，我告訴你，你想不想知道蘇太醫(yī)是個什么死法？”
蘇蘭景的雙眸一瞬瞪大，扯下腰間布袋，聲音發(fā)顫。
“你說，說完我就給你！”
老太監(jiān)從地上坐起，嘴上帶著詭異的笑。
“我告許你，濕巾蒙面，我鋪一層巾子，慢慢倒一層水，等那巾子吸透水，我再鋪一層巾子，繼續(xù)倒水，一直鋪一直倒。你父親喘不上氣，手腳一直掙扎、后來失禁……”
“住口住口！”蘇蘭景壓著聲音嘶吼，“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恨意，從袖中拿出一把小刀朝地上的人咽喉而去。
那老太監(jiān)雖吃了阿芙蓉殼粉，但生死關(guān)頭，開始奮力反抗。
蘇蘭景畢竟是女子，太監(jiān)雖已五十但勝在骨架大。
他打落蘇蘭景手中的刀，將她壓在地上，兩只手拼命扼住她的咽喉。
“你害我，我送你和你父親團(tuán)聚去！”
蘇蘭景拼命掙扎，終不敵他，因為缺氧，她的意識開始模糊，面前出現(xiàn)了父親蘇明樓的身影。
他一如從前，微笑著開口：
“蘭丫頭，那是門好親事！肖家小子雖是庶子，卻為人正直，你們見過幾次，父親知道你也是愿意的。想不到一眨眼，我的蘭丫頭就要成親了，為父欣慰……”
蘇蘭景慢慢地閉上了眼，手伸向半空，心中喊著：父親、父親等等我。
就在這時，噗的一聲悶響。
老太監(jiān)身子猛的一震，手下剎時松開，他瞪大眼，低頭看著心口位置對穿而出的刀刃，嘴角溢出大口的鮮血。
肖明山的刀從背后深深沒入老太監(jiān)的心口，這一刀足以斃命。
一腳踢開面前人，他急急上前扶起地上的蘇蘭景，呼喚道：
“小蘭，小蘭你沒事吧！”
肖明山將地上的蘇蘭景扶起，她喘著粗氣逐漸恢復(fù)了清明。
蘇蘭景側(cè)頭看向倒在地上氣若游絲的老太監(jiān)，一把推開肖明山，爬過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高高舉起。
寒光劃破暗沉，一刀接一刀，狠厲無比。
溫?zé)岬孽r血濺在斑駁的宮墻上，仿佛枯枝上綻開的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