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朝,永粟元年。
正月初九。
奉天殿上,百官按班肅立。
隨著新帝李金粟與攝政太后金玉貝御座臨朝,內侍高聲傳旨:
“授黃富貴為文淵閣大學士、內閣首輔!”
此旨一出,殿內瞬間鴉雀無聲,隨即激起軒然大波。
朝野嘩然。
原因無他,這位新任首輔黃富貴,家世實在太“普通”了。
他出身寒門,本是落第秀才,既無隴西李氏那樣的世家望族撐腰,也非科舉榜上的狀元探花,甚至連正經功名都不曾拿到。
如今,卻一步登天,從布衣躍至紫袍之列,執掌內閣印信,位列百官之首。
這對于那些世代簪纓、自詡正統的世家子弟而言,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自此,臻朝內閣定鼎。
文淵閣首輔黃富貴,以布衣之身,登九五之側,正式成為臻朝的核心柱石。
消息傳至京師之外,傳至九州郡縣,傳至每一所寒窗苦讀的書院學舍。
對于那些屢試不第、蹉跎半生、被拒于科舉門外的落第秀才來說,這一天,無異于平地驚雷。
昔日,世人皆以為學而優則仕,非進士不可入相。
科舉,曾是寒門唯一的陽關道。
可如今,臻朝開國,布衣入內閣,如同一道天啟,狠狠擊穿了所有人心中的壁壘。
于是,在江南水榭、在塞北酒肆、在破敗的茅廬之中,落第秀才們紛紛振臂高呼。
“落第秀才,也能當首輔!”
“臻朝重器,非唯門第,亦非唯筆下文章!”
這一天,天下士子終于悟出了臻朝的立國之本。
原來,平步青云,不止有科舉一條路。
原來,不是所有的機會,都需要靠筆下的八股文去博取。
真正的大道,是有實力者居之,有眼界者居之,有格局者居之!
黃首輔,用他的成功告訴世人:
經世致用,方為王道。
智者,不以出身論英雄;強者,不以科場定乾坤。
自此,臻朝取士,唯才是舉成為新風尚。天下學子,不再一味埋頭苦讀八股,而是開始研習實學,觀天下勢。
新帝登基后,又封賞了不少人。
隴西李氏鎮西侯李關山,封為隴西公。
遼東副總兵公孫朔,封為遼國公。
驃騎大將軍李修遠,封為戰國公。
京衛指揮司都指揮使李定邦,封定安侯。
京畿護衛營都統李陽,升任京營提督。
隴西李承業,封為豐利侯。
隴西李陽,封為平西將軍。
百官肅然,四海咸服。
……
永粟二年,金玉堂、房景年、童遠山帶青囊濟世閣中幾位優秀徒子徒孫進宮,在太醫院與太醫們交流醫術。
二皇子金喜安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一幫老頭為個方子爭得吹胡子瞪眼,不禁撫掌大笑。
小綠繞在他手腕上,吐著信子像在起哄,渡鴉二丫頭站在窗邊,偶爾發出“哇哇”一聲,像在感嘆:老頭子火氣都挺大!
金玉堂看著一身綠袍快八歲的外甥,覺得該帶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去見見世面,回濟世閣好好打磨一下。
夏末初秋,西華門處。
皇太后金玉貝又一次送別,童遠山笑著開口。
“丫頭,我走了,此去一別,可能……就不回來了,你要好好的。”
金玉貝點頭,童遠山已經八十多了,他和房景年這次回師門濟世閣,就是打算永遠留在那里的。
“皇太后,房老頭走了,二皇子有學醫天賦,跟我們回濟世閣學上幾年,定比他舅舅厲害。”
“好,喜安調皮,你們費心了。”金玉貝笑著回,說罷看向小兒子,輕輕捏了下他的小下巴。
“不可過分,不可傷人,聽舅舅的話。”
“母后,別擔心,兒子會手下留情的。”喜安吐了吐舌頭,看向哥哥。
“皇兄,我走了,等我學成,就回來保護你。”
“好。一言為定!”阿粟舉起拳,和喜安碰了下拳。
金玉堂又說了兩句,眾人這才出了西華門。
阿粟看著母親靜立在前方,目送馬車消失,背影寂寥,上前道:
“母后,爹過幾日就會回,阿粟會陪著您的。”
金玉貝轉身,淺笑出聲,伸手順了下兒子的衣襟。
“我不用你陪,再有幾日,隴西公和遼國公兩家的女兒就進宮了,你該選妃了。”
皇帝點頭,一臉平靜。
“朕忙于國事,這事兒全憑母后做主,母后看著辦就行,兒子沒意見!”
金玉貝啞然失笑,阿粟這孩子看著溫和,性子卻清醒冷靜,不像他戀愛腦的父親李修謹,也不知以后哪個女子能真正走進他的心。
回頭看了眼西華門,金玉貝輕攏鬢角,側頭問一旁的白誠。
“白公公,尚衣局鄭尚服下月要出宮了吧!”
白誠走近一步,躬身笑著回:“是,太后記性可真好,鄭尚服好福氣,能得太后掛心。”
金玉貝輕嘆一聲,心道:又要送走一個。
流光暗換,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便是五年。
臻朝氣運日盛,四方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西域邊地拓土千里,烽煙盡散,新置三郡、五縣皆歸版圖。
隴西公李關山、遼國公公孫朔鎮守邊疆,鐵騎所至,諸國不敢越雷池一步。
遼東、西涼、青羌、漠北各部年年入貢,外邦來朝者絡繹不絕。
朝廷開互市于邊貿要地,商隊南來北往,貨通天下,市肆喧闐,商旅盈途。
昔日落第秀才如今奔走于仕途,學子研習實學,人才濟濟于朝堂。
文有黃富貴擘畫國策,武有李陽、李定邦鎮守京畿;宗室子弟嶄露頭角,寒門士子步步攀升,當朝氣象,蒸蒸日上。
國中無大災,歲稔年豐,倉廩充實。
京師之內,坊市井然,夜不閉戶;鄉野之間,稻浪千里,五谷豐登。
百姓常言:從未見過如此安穩的世道。
在這五年承平之中,皇長子降生,啼聲清亮,福澤深厚。
不過數月,貴妃宮中又傳來喜報,皇次子將至。
鳳芙宮燈火長明,宮內上下一片歡騰。
永粟帝子嗣相繼降臨,皇權根基愈發穩固。
《大臻國史》中記載:
永粟五年,政通人和,百業俱興。朝堂之上,君臣同心;江湖之中,萬象更新,皆得安居樂業。
往昔風調雨順之景,今朝已成尋常;昔日篳路藍縷之功,今朝皆化祥和。此非偶然之幸,實乃君臣勵精圖治之所致也。
謹載其事,以垂不朽。
……
緣聚緣散,難免分離。
永粟五年,童遠山離世。
永粟七年,房景年在睡夢中含笑而去。
永粟九年,盧嬤嬤拉著陛下的手,看著幾位小皇子,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永粟十二年,皇太后金玉貝不再臨朝。
永粟十四年,李松齡去世……
永粟十六年,睿親王金喜安二十一歲,已經成為青囊濟世閣的一代宗師。
他在閣中特設一派,名叫毒經閣。
世人都知,這位親王最善用毒、用銀針。
他的銀針起落間,既能制住強敵,也能緩緩注入微毒,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反抗之力。
靠著這手銀針毒術,臻朝軍隊常常能不費一兵一卒,讓敵軍不戰而潰。
毒經閣銀針之術,不僅是臻朝最令人膽寒的玄術,也成為大臻稱霸諸國、逐鹿四方,最有力的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