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雙眼，整個人的氣質(zhì)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質(zhì)變。
若說之前的丹師，是“術(shù)”之巧匠。
那么此刻的他，一呼一吸，舉手投足，皆是“道”之神韻。
他再度看向手中的丹方，之前那些艱深晦澀之處，此刻看來卻豁然開朗，甚至能輕易點出其中數(shù)處可以改良的瑕疵。
“原來……如此。”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并未急著動手，而是閉上雙目，將那張破嬰歸元丹的丹方，在腦海中以神魂之力飛速推演。
在一品丹師的極致視角下，那張精妙絕倫的上古丹方，此刻卻顯得漏洞百出，稚嫩得可笑。
“主材配比，過于粗暴，白白浪費三成藥力，簡直是暴殄天物。”
“輔藥的融合順序顛倒，將‘龍涎香’與‘鳳血藤’對調(diào)，藥性可再提一成半。”
“最后的丹紋構(gòu)筑，畫蛇添足，繁復(fù)冗雜，反而鎖死了丹藥的潛力，愚不可及……”
這感覺，就像一位數(shù)學帝師，回頭再看自己學徒時期的演算，處處都是可以優(yōu)化的空間。
他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再無半點凝重，唯有絕對的從容。
手掌一翻，一尊古樸的青銅丹爐穩(wěn)穩(wěn)落地。
“嗡！”
心念微動，一縷幽藍火焰自他掌心升騰，正是地心幽火。
林淵屈指一彈，地心幽火精準地沒入丹爐，爐身瞬間被燒得赤紅。
他神識一掃，儲物袋中堆積如山的靈石與天材地寶，化作一道道流光，被無形的大手牽引，井然有序地飛入丹爐。
整個過程，宛若天成，沒有半分煙火氣，不像在煉制一枚足以震動東域的奇丹，反倒像是在烹調(diào)一道精致小菜。
他甚至還有閑心在心里暗忖：“三百萬靈石為基……玄陰這老家伙，當真是下了血本。這一爐若炸了，他怕是會當場心肌梗死，直接坐化？”
時間流逝。
丹爐內(nèi)，靈石與靈材在幽藍火焰的灼燒下，迅速融為一團團顏色各異的精純藥液。
林淵神情平靜，雙手卻快若幻影，掐出一道道玄奧法訣。
每一道法訣打出，丹爐內(nèi)的藥液便發(fā)生一次奇妙的融合，爐身隨之發(fā)出一聲清越嗡鳴。
他的神識化作千萬根無形的絲線，精準操控著每一滴藥液的融合，剔除著其中最細微的雜質(zhì)。
在他的改良下，原本丹方記載的九九八十一個步驟，被他大刀闊斧地精簡到了三十六步。
效率提升數(shù)倍，藥力損耗更是被降到了極致。
聽風苑外。
古錚與蘇媚娘并肩而立，神情肅穆，宛若兩尊護法神將。
三個時辰過去，靜室內(nèi)依舊悄無聲息，讓她們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濃郁藥香，化作實質(zhì)的浪潮，瞬間席卷了整個庭院。
兩人只是輕輕一嗅，便感覺神清氣爽，體內(nèi)法力都沸騰起來。
“丹香外溢！要成了！”蘇媚娘失聲驚呼，那張顛倒眾生的俏臉上，寫滿了震撼。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但這，僅僅是開始。
“轟隆！”
黑石城上空，晴空萬里的天穹，竟憑空匯聚起大片大片由法則交織而成的七彩丹云！
那霞光翻滾，瑞氣千條，其中甚至有龍鳳麒麟等上古神獸的虛影在奔騰嬉戲，將整座黑石城都籠罩在一片絢爛神華之中。
城池中心，玄陰殿內(nèi)。
盤膝而坐的玄陰老祖猛地睜眼，渾濁的老眼中爆發(fā)出刺目的精光！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xiàn)在大殿之外，抬頭望天，整個人都僵住了。
“丹……丹云！這是傳說中，神丹出世才會引來的丹云異象！”
玄陰老祖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活了千年，也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寥寥數(shù)筆的記載！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一股更加恐怖的靈氣漩渦，在聽風苑上空悍然成型！
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仿佛被一只無形巨口吸引，化作肉眼可見的靈氣洪流，向著漩渦中心瘋狂倒灌！
城內(nèi)，無數(shù)正在修煉的陰尸宗弟子，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無法從空氣中吸收到一絲靈氣！
所有的靈氣，都被那個恐怖的漩渦，霸道的盡數(shù)掠奪！
“天吶！發(fā)生了什么？”
“這是何等異象？”
“方向……是老祖的居所！”
無數(shù)弟子沖出房門，駭然地望著天空那壯觀無比的景象，驚呼聲響徹全城。
“都給老夫滾回去！任何人不得靠近聽風苑半步，違者，殺無赦！”
玄陰老祖那夾雜著無盡狂喜與威嚴的怒吼，化作滾滾天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他哪里還有半分行將就木的模樣，激動得滿臉潮紅，胡須亂顫。
他死死盯著那靈氣漩的中心，眼中滿是狂熱。
成了！真的要成了！
玄陰老祖竟是控制不住，仰天狂笑，笑聲癲狂，震得整座城池嗡嗡作響，眼角甚至笑出了渾濁的淚水。
這一刻，他徹底失態(tài)。
靜室內(nèi)。
林淵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聞，心神全部沉浸在丹爐之中。
“凝！”
他低喝一聲，雙手猛然合十！
“鏘！”
一聲龍吟鳳鳴般的劍嘯，自丹爐內(nèi)沖天而起！
爐蓋被一股巨力轟然頂開！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縈繞著九道絢麗丹紋的金色丹藥，化作一道流光，便要撕裂虛空而去！
此丹已生靈性，欲要自行遁走！
“想走？”
林淵嘴角一撇，探手一抓。
并非法力巨手，而是他的手掌，卻仿佛跨越了空間距離，后發(fā)先至，一把就將那枚金色丹藥攥在了掌心。
丹藥入手溫潤，一股磅礴到極致的生命精氣與精純藥力，順著他的掌心傳來。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丹藥出爐，天空中的異象也緩緩散去，唯有那經(jīng)久不散的藥香，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靈光一閃，小院中，三道人影憑空出現(xiàn)。
玄陰老怪站在最前面，古錚與蘇媚娘站在其后。
靜室的石門緩緩打開，一股比庭院中濃烈百倍的藥香，混雜著精純至極的靈氣，如潮水般洶涌而出。
三人走入房中。
只見林淵盤面色疲倦，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攤開了手掌。
一枚龍眼大小的金色丹藥，靜靜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丹藥表面，九道玄奧華麗的丹紋如活物般緩緩流轉(zhuǎn)，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氣撲面而來，讓三人體內(nèi)的法力都隨之雀躍。
“這……這是極品破嬰歸元丹？”
玄陰老祖的聲音干澀沙啞，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驚駭。
三品丹師，煉制這破嬰歸元丹最多中品，十有八九還是下品，甚至直接炸爐。
但是現(xiàn)在這枚，卻是極品，這讓他如何不激動。
這種品質(zhì)的丹藥，不說東域，就算是那浩瀚無邊的中土神州，也不一定有丹師能夠煉制出來。
“幸不辱命。”
林淵看著玄陰老祖那副快要厥過去的樣子，一本正經(jīng)地將丹藥收進一個玉盒，隨手拋給了古錚。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發(fā)酸的老腰，嘆了口氣。
“就是這三百萬靈石燒起來，動靜是真不小，差點把晚輩的丹爐給撐爆了，下次再有這種活，得加錢。”
“……”
此言一出，蘇媚娘和古錚都愣住了。
玄陰老祖更是被他這一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加錢？
這他娘的是加錢的事嗎？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后，玄陰老祖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笑聲癲狂，震得整個庭院的碎石都在跳動，他那張滿是死氣的臉上，竟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天佑我宗！天不亡我陰尸宗啊！”
“有此神丹，錚兒……錚兒定能踏入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