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城市廣場。
江聶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這里。
他身上的病號服沾著血跡和灰塵，手臂吊著，臉上纏著紗布。
樣子狼狽不堪，引來路人側目，但他渾然不覺。
廣場中央的大型音樂噴泉在暮色中靜靜佇立，水流暫時停歇。
“這個時間，噴泉表演應該快開始了吧。”
一個熟悉而輕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江聶身體一僵，卻沒有回頭。“你怎么找來了？”
溫凝走到他身邊，看著前方的噴泉池，語氣平靜：
“就你這速度，還有這一身顯眼的打扮，想跑也跑不遠。”
江聶喉結滾動了一下，心里苦澀翻涌，依舊低著頭，不敢看她：
“對不起，溫凝……我拖累你了。”
“江聶。”溫凝轉過頭，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你怎么一直跟我說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江聶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晚風吹散。
“怎么會呢，是你救了我。”
江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程跡救的你。沒有他，我根本沒法把你帶回來。”
溫凝歪頭，像是在回憶，“程跡，是那個把我抱回醫院的人？”
江聶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看，他們還是有了交集。
命運總是有很多辦法，把他最害怕的事情推到他面前。
他痛苦地回應：“對。”
“這樣啊。”溫凝若有所思。
江聶：“還有泊禹哥，是他最先找到你的蹤跡，調動關系。
還有容禮，他配合我們搜索，差點搞砸自己的演出。大家……都付出了很多。”
溫凝安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輕輕開口：
“所以你才會說，要把他們都介紹給我認識？”
江聶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僵直。
那些他出于絕望和自暴自棄說出的話……溫凝都聽見了。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干澀。
“那你詳細說說看吧。”
“好。”江聶再次答應。
反正他們早晚都會遇到，反正他無法改變命運。
音樂聲漸漸高昂，噴泉的水柱隨著節奏沖向天空，在七彩燈光的映照下，綻開一片絢爛迷離的水幕。
水汽隨風飄散，帶著涼意，拂過兩人沉默的側臉。
江聶看著那片輝煌卻轉瞬即逝的水光，仿佛看到了自己這場短暫而失敗的重生幻夢。
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開始介紹情敵們：
“泊禹哥，他是蔣家現在的掌舵人，手腕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你跟著他能學到見識到很多，別看他總是冷冰冰的，但對你絕對會不一樣。”
“程跡，是非常厲害的特種部隊隊長，戰功赫赫。他的能量和權限，能給你提供絕對的安全感。有他在身邊，不會再有任何危險能靠近你。”
“容禮，那個開演唱會的明星，是地下世界說一不二的人物。他和你有相似的經歷，會和你有很多共鳴，他做事不擇手段，但絕不會把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
“那你呢？”溫凝輕輕叩問。
“我？”江聶自嘲地低笑一聲，茫然地望著遠處跳躍的噴泉水光。
“我把你弄丟了。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在我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安排里把你弄丟了。
無論是找到你，還是救你出來，我都要四處求人幫忙……我沒本事保護你。”
江聶不敢去看溫凝此刻的表情。
是失望，是認清了他的無能，還是已經在考慮其他人的價值？
溫凝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落在江聶心上，卻重逾千斤。
“江聶。”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晰。
“……嗯？”江聶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心臟驟然縮緊。
“如果沒有你，你哥哥不會為了我動用蔣家的力量，也不會輕易請動程跡出手。
“如果不是你做了那么多保護我的安排，綁匪不會冒險躲進演唱會，也不會碰到那個叫容禮的明星。”
江聶有些呼吸不過來，溫凝繼續開口。
“如果不是你拼命把我從貨車里抱出來，我已經葬身爆炸里了。
如果不是你拼死來救我，我要面對的一定是更恐怖的事情。”
“凝凝……”江聶的眼睛瞬間紅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怔怔地聽著，那些被他全然否定的無能舉動，被溫凝一條一條的肯定。
江聶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在胸腔里緩緩流淌。
溫凝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指尖。
“我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關于他們的話，依據是什么。可是我和蔣先生不熟，和程跡、容禮更是不熟。”
“我只知道，送我第一條裙子的人是你。送我第一把小提琴的人是你。
在我被欺負后，站出來替我出氣的人是你。讓我重新回到京大讀書的人是你。
從我來到京城，一直一直站在我身邊，陪著我的是你。
所以江聶，為什么你到現在還不敢看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