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會，黎渺站了起來，手指在黎七的電話號碼上頓了一下，轉而訂了網(wǎng)約車。
“呦，我還是頭一回來這邊富人區(qū)，”網(wǎng)約車司機一臉興奮地到處看。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吧？一看就是有錢人。”
“不是。”黎渺坐在后座，正在看手機，隨口回。
“那你來這邊……是來干嘛的？來應聘？”
“算是吧。”黎渺放下手機。
“什么崗位？管家？保潔？保姆？”
“都不是。”黎渺似笑非笑。
“那是什么？”司機透過后視鏡看到黎渺一張漂亮的臉，突然悟了一樣欲言又止，“你該不會……是干那個的吧？”
黎渺知道他誤會了，但他，“嗯。”
“呦！那你的……客戶，年輕不？漂亮不？”
“你是說喊我來的那個人？”黎渺挑眉。
司機點了點頭。
“不年輕了，”黎渺思考了一下，“也不漂亮，因為他是男的。”
司機：？！
一直到后排的車按下喇叭，司機才反應過來已經(jīng)綠燈了，啟動了車子，結結巴巴接話，“啊…這樣啊，那，那也挺好，都是靠勞動吃飯嘛哈哈哈哈哈。”
下車的時候，司機死活要給黎渺抹掉零頭，還一臉同情地看著他，“大家都不容易啊。”
黎渺也樂得省幾塊錢，沒再堅持。
車子在玫瑰園門口停下，黎渺沒有回家，轉頭進了一墻之隔的貧民窟。
當季高定的鞋子踩在黑色的泥污里。
貧窮，骯臟，這里只有無盡的絕望，貧民窟的孩子爬出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考進南恩，通過教育的繩索爬出深淵。
繞過不知道第幾個垃圾堆之后，黎渺終于從漫無目的的閑逛里回神。
【沈郁家在哪里？】
察覺到宿主情緒不好一直不敢吱聲的系統(tǒng)終于冒了頭。
【我不知……】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系統(tǒng)：……
【行吧，】系統(tǒng)嘆了口氣，看在黎渺心情不好的份上，【你左手邊第二棟樓，頂層。】
逼仄的樓道，狹小的透氣窗，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閃一閃，黎渺停在頂樓貼滿了小廣告的門前，敲了敲門。
一墻之隔，沈郁坐在電腦前正在操作什么，手機放在桌面上，正在通話中的屏幕上是白鑫的名字。
“還是那個問題，缺投資，”白鑫的聲音隔著手機都能聽出來煩悶，“我努力在找了……”
白鑫隔著手機聽到了敲門聲，但他頓了下，又繼續(xù)說。
“幾家知名的投資公司我都找過了，他們都評估說咱們這個項目風險太大，現(xiàn)在看來只能把目標放在小公司上試一試。”
“沒事，總會找到的。”沈郁手上的操作沒停，屏幕上代碼跳動。
沈郁的住處魚龍混雜，白天經(jīng)常有人來敲門，乞討的詐騙的應有盡有，只要不理他們，一會就自已走了，無論是沈郁還是白鑫，都已經(jīng)習慣了。
但這次和以往不一樣。
門外的敲門聲鍥而不舍響了一會，確實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惡魔一般熟悉的聲音，懶懶散散，尾音微微揚著，像帶著鉤子。
“沈郁，開門。”
沈郁摁在鍵盤上的手頓了下，屏幕上彈出一連串的aaaa，他回神，把多出來的字母刪掉，“掛了，有事。”
門外，黎渺靠在門框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門，大有一副你不開門我不走的架勢。
“沈郁…”
“小沈…”
“小郁…”
“阿郁…”
生銹斑駁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沈郁握著門把手，沉沉看著黎渺。
他穿著黑色的背心，露出漂亮結實的臂膀，肌肉線條清晰流暢。
黎渺沒理會沈郁的眼神，也不管屋子主人歡不歡迎自已，自顧自地擠進了門。
一陣柑橘的甜味飄過，沈郁頓了下，關上房門。
黎渺眼神挑剔地到處打量。
“有點小。”
“有點舊。”
“但還挺干凈。”
“勉勉強強吧。”黎渺這樣總結。
沈郁閉著眼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要干嘛？”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直接死在那天晚上。
“看不出來嗎？”黎渺回頭，“做客啊。”
沈郁：……
做客？我看你比我還像主人。
算了，跟他計較什么，沈郁背靠著餐桌，“喝什么？”
黎渺：“咖啡。”
沈郁：“沒有。”
黎渺：“果汁？”
沈郁：“沒有。”
黎渺：“……有什么？”
沈郁：“白水。”
黎渺：……
“那你問什么？”黎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沈郁眼里流露一絲笑意，“還有白砂糖。”
“那我要三分糖。”黎渺一邊說著一邊非常自來熟地打開了臥室的門。
三分糖？白水加糖還有三分糖一說？
沈郁倒了杯水，往里面加了一勺糖，想了想，又加了兩勺——
三分糖不就是三勺糖？合理。
沈郁用湯匙攪拌了一會，端著水杯走出廚房。
客廳空無一人。
沈郁微微皺眉，往臥室走去。
“轱轆——”沈郁腳底下踢到了什么東西，他低頭，黎渺兩只鞋子甩的亂七八糟。
沈郁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一抬頭，果然，某個來做客的客人，正大字型趴在他的床上。
沈郁閉了閉眼睛又睜開，黎渺依然那個姿勢趴在他床上。
不是夢。
更絕望了。
“起來喝水。”沈郁踢了踢黎渺的腿。
“困了。”黎渺眼睛一閉，手里攥著沈郁的被子往里面翻了個身，整個人裹成一個蠶蛹。
“這是我的床。”
“我知道。”一道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
沈郁站在床前默了默，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
已經(jīng)中午了，看起來這少爺也沒有走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開始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