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看著他臉上那藏都藏不住的愧疚和心疼，心里像是被什么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她踮起腳尖，伸出兩只白嫩的小手，捧住了男人那張被風沙吹得有些粗糙，卻依舊輪廓分明的俊臉。
顧煜宸的身子，瞬間就僵住了。
她的手好軟，好小。
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貼在他的臉頰上，像兩片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
沈余蘿仰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那雙清澈的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漫天的星辰。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又認真地開口：“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喜歡做這些？”
顧煜宸徹底愣住了。
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驚濤駭浪，滿是錯愕和不解。
不喜歡？
怎么會有人喜歡這種被人刁難、為柴米油鹽操心的日子？
沈余蘿看著他呆住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的笑意像是要溢出來一樣。
她捧著他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臉頰上堅毅的線條。
“顧煜宸，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特別特別好。”
“我們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家。”
“一起布置它，一起經營它，讓它變得越來越有煙火氣，這難道不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是一塊棉花糖，砸進了顧煜宸的心里，甜得他整顆心都在發顫。
“你說我不會做飯，可我總得為這個家做點什么吧？”
“我愿意去學，也喜歡去做。”
“因為這是我們的家。”
“不能只讓你一個人付出，我也要出力的。”
一番話說完，沈余蘿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上輩子，她什么都有，卻唯獨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而這輩子，她有了。
顧煜宸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攥住，然后揉進了蜜里。
酸酸的，漲漲的，又甜得發齁。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把她從滬市那樣的大城市帶到這鳥不拉屎的大西北，是委屈了她。
他一直覺得，自己給不了她最好的生活，所以心懷愧疚。
可他從來沒想過，她要的，竟然是這么簡單。
一個家。
一個……有他參與的家。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兒。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顧煜宸就起了床，穿戴整齊，一扭頭，就看到沈余蘿還在被窩里睡得天昏地暗，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顧煜宸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才去了營地。
趁著早操和訓練的間隙，他專門拐去了炊事班。
沒費什么功夫，他就要來了兩個干干凈凈的玻璃瓶。
揣著兩個瓶子，他又趁著休息的空檔，悄悄溜回了一趟家。
屋子里靜悄悄的。
他推開臥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床上那個蜷成一團的小身影。
被子被她踢開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微微翹著，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么好事。
顧煜宸的眼神，瞬間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敢發出一點聲音，將兩個玻璃瓶輕輕地放在廚房的桌子上，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等到日上三竿，快到中午的時候，顧煜宸才又回來了一趟。
這一次，屋子里總算有了點動靜。
沈余蘿已經起來了。
只是，她沒在屋里待著。
顧煜宸推開門，就看到她正蹲在院子里的墻根底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也不知道在鼓搗什么。
他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越走近，他看得越清楚。
只見沈余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戳著地面。
她的表情專注極了，小嘴還念念有詞。
顧煜宸湊過去一看，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居然……
在看螞蟻搬家。
只見地上，一排黑壓壓的螞蟻正排著隊，吭哧吭哧地搬運著一點點食物的碎屑。
而沈余蘿，正用一根小樹枝，一會兒在這邊給它們設個路障，一會兒又在那邊給它們開條新路，玩得不亦樂乎。
顧煜宸站在她身后，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堂堂副營長，上過戰場殺過敵，流過血也玩過命。
他媳婦兒，在家蹲著玩螞蟻。
這像話嗎？
可那點哭笑不得，很快就被另一股更洶涌的情緒給淹沒了。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針扎似的愧疚和心疼。
她得是無聊到了什么地步，才會蹲在這里，跟一群螞蟻玩上半天？
在滬市的時候，她可以每天去外面玩，沒事還能去看看電影和話劇。
她的生活，永遠是那么光鮮亮麗，五光十色。
可在這里呢？除了他，她一無所有。
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
這個軍屬大院，對她來說，就像一個堅實的牢籠。
這么一想，顧煜宸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著，又酸又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滿腔的愧疚與心疼強壓下去。
高大的身軀緩緩蹲下，與那縮成一小團的她平視。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在看什么？這么入神。”
沈余蘿正專心致志地指揮著自己的“螞蟻大軍”，冷不丁聽到這熟悉又低沉的嗓音，嚇得肩膀一抖。
她猛地回過頭。
看到顧煜宸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她眼睛瞬間就亮了，像被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里帶著雀躍，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奶貓。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刻轉過身，獻寶似的用那根小樹枝，指了指螞蟻群中間一個碩大的、黑黃相間的“戰利品”。
“你看！我給它們送大餐呢！”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快夸我”的驕傲。
顧煜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那……好像是一只死了的大馬蜂？
沈余蘿沒等他發問，便自己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我剛才在院子里歇息，這家伙嗡嗡嗡地就沖我飛過來了，想蜇我！”
她一邊說，還一邊揮舞著小拳頭，模仿著馬蜂的兇猛。
“哼！”
她挺了挺小巧的鼻尖，哼哼唧唧地抱怨道。
“想蜇我？門兒都沒有！”
“我眼疾手快，抄起旁邊的蒲扇，‘啪’一下就給它拍地上了！”
“我非得讓它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死了也不能浪費，正好拖來給螞蟻們加加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