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聽見了董氏的話,悄悄放開了江氏的衣擺。
一個人低著頭,身姿煢煢,孤苦伶仃站在一旁。
這個小姑娘,便是才六歲的薛檸。
這個時候的阿檸……怎么才這么小啊。
蘇瞻呼吸瞬間凝滯,腦子里一片空白。
是她……真的是她……
久違的激動,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飛快躍動起來。
許是聽到門口的動靜,小姑娘回過頭。
一張巴掌大的小圓臉,下巴尖尖的,肌膚白得能發光。
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含著淚水,看起來可憐極了。
江氏心里煩亂得很,看見蘇瞻心情才稍微好了些,“瞻兒,你怎么來了?”
蘇瞻快步走到內堂,連向江氏行禮都忘了,一把將小小的薛檸抱進懷里。
莫說薛檸,便是在場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小世子性情冷僻,對府中其他姑娘尚且還好,對這位去年被接到府里來的薛小姑娘卻是最為不喜,正因如此,今兒薛小姑娘生辰,江夫人說了要大辦,可最后來的也不過是董氏柳氏幾個,謝老夫人根本沒將心思放在一個外人身上,幾個男主子更是不愿過來捧場。
而蘇清,見薛檸霸占著主母江氏身邊的位子,心中不喜,故意將江氏送給薛檸的生辰禮摔碎了不說,還當著大人們的面譏諷薛檸不姓蘇,是沒爹沒娘的小野種。
這會兒的薛檸,將門虎女,有些小脾氣。
當即跟小老虎似的,直接揪著蘇清的頭發,將她按倒在地。
幾個孩子這才打鬧起來,蘇清打不過小薛檸,哭著跑到董氏懷里。
有董氏護著,薛檸很快便占了下風,只能揪著江氏的衣擺,猶豫著要不要同蘇清認錯。
今兒的薛檸必須伏低做小,否則,日后很難在宣義侯府立足。
所以,蘇清年紀雖小,卻已得意洋洋地揚著下巴,以勝利者的姿態,等薛檸向她低頭了。
然而,就在這個檔口,原本說不來的蘇瞻過來了。
原本對薛檸很冷酷的小世子,卻罕見地將薛檸抱在懷里。
就連江氏都懵了,自已這兒子,感情冷淡,對誰都愛搭不理,為何突然對檸檸這樣?
“世子哥哥——”蘇清咬了咬唇,憤然站出來,“是薛檸不對,她該向我賠罪的!”
蘇瞻根本聽不清周圍的人在說什么,他只是固執地將懷里小小的奶團子抱了很久很久,才稍微將她放開,目光始終流連在她臉上,不舍離開。
小小的薛檸對上少年深紅的眼睛,只覺他身上冷得厲害,發髻發冠里都是雪。
她小手蜷縮,有點兒害怕。
她知道這個小哥哥其實并不是很喜歡自已,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蘇瞻卻突然紅著眼,握住她的小手,不許她走。
薛檸發白的嘴角緊抿著,她知道了,小世子一定是想按著她給蘇清下跪。
畢竟……她只是個外人,又不姓蘇。
可她是薛家的女兒,才不要給人下跪!
她害怕極了,繃著小臉兒,轉動手腕兒掙扎起來。
蘇瞻卻不肯放開她,嗓音嘶啞道,“你別動,我替你做主。”
薛檸難以置信地抬起泛紅的眼睛,他……要替她做主?
蘇瞻轉過身,狠狠一巴掌打在蘇清臉上,“蘇家從小教導你要敬長愛幼,你便這般沒有教養,欺負比你小的妹妹?”
蘇清歪過頭,捂著臉,腦瓜子被打得嗡嗡的,怎么回事,世子哥哥不是從來不管薛檸的么,為何今日會為了薛檸打她?
董氏張了張唇,一把將蘇清摟進懷里,指著蘇瞻,想說什么又不敢。
“不過是不小心碎了個小花盆而已,用得著這樣么,世子,你也不用這樣欺負阿清,她被薛檸打得鼻子都出血了,到底沒家教的是阿清,還是薛檸,你自已看看!”
蘇瞻將小薛檸拉到自已身后,冷笑一聲,眸光陰鷙地看著董氏。
“原來你們便是這樣欺負阿檸的?”
董氏被看得心里發毛,心虛道,“我們……哪有欺負她啊。”
“那為何母親送她的生辰禮會被蘇清摔碎。”
“我……那是阿清不小心打碎的……她用得著小題大做嗎,她就是故意的,想讓嫂嫂責罰阿清,小小年紀,心機如此可怕,我看是留不得了!一會兒我便告訴老夫人去!讓她快些將薛檸送走!”
蘇瞻薄唇緊抿,“我看誰敢!”
董氏被他小小年紀卻森冷的氣場唬了一跳,臉色一陣發白,霎時間也不敢反駁。
其他人也都被被嚇住了,誰也不敢多話。
江氏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已兒子。
他竟然會主動護著檸檸,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瞻冷哼一聲,他年紀也不算太大,聲音亦稚嫩。
“蘇清,給我滾過來。”
“世子哥哥……”蘇清哭得滿臉是淚,卻還是聽話地挪到少年身前。
“給阿檸妹妹道歉。”
“憑什么——”蘇清不愿意,剛仰起頭,又被蘇瞻打了一巴掌。
“我說了,給阿檸妹妹道歉,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的話?”
蘇清哭得越發厲害,“可世子哥哥之前不是也不喜歡她么?”
“住嘴!誰說我不喜歡她了!”蘇瞻怒極,瞇起眸子還想打她。
卻感覺身后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回過頭,對上薛檸烏漆漆的眼眸,是他從前沒有注意過的光亮。
她還這么小,這么精致,柔軟的烏發,漂亮的大眼睛,嬌嫩如畫的小臉蛋兒。
他心里忽的一軟,“怎么了,阿檸。”
這還是薛檸住進宣義侯府后,第一次聽眼前的小哥哥這樣溫柔的對自已說話。
她反而不自在起來,奶里奶氣地說,“我沒事了,只是個小小瓷盆而已,江夫人已經說好重新送我一個。”
“我送你,你想要什么,我都送你。”
少年話語急切,又充滿克制。
薛檸覺得今兒的小哥哥奇怪極了。
“那你也送我一個能種花的小盆子?”
蘇瞻閉了閉眼,再次將她擁入懷里,心痛道,“可以,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薛檸聽著少年的壓抑的哭聲,無措的抬起眼睛,看向江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