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切須得穩打穩扎，哪怕如今大乾氣數已盡，但任何一絲一毫的風波，我等都經受不起。
陛下對我等意見本就很大，還望諸位知曉。”
聽著高元這么說，眾人紛紛點頭。
朝堂內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高周國全體上下，早就從祖輩那兒患上了恐乾癥。
高周國當然反抗過，但就是那一次，想要入主中原的一次，就讓他們高周國數千年來有史以來唯一的一位七境武夫瞬間暴斃。
一日內成就七境武夫，一日內身死道消，可謂是諷刺到了極點。
至此之后，高周國面對中原這片地方孕育而出的天朝上國，一向都是以番邦小國自稱。
就連大乾剛剛立國之際，高周國其實上下就打算直接就是納頭就拜。
結果就是，國內還有一些聲音覺得應該繼續效忠前朝，覺得中原局勢還未徹底明朗說不定當時風雨飄搖的大乾下一刻就會倒臺。
結果好了，大乾沒倒臺，當時的高周國僅存的宗師被大乾太祖虛空一拳打爆了。
經過這兩件事，高周國面對大乾派過來的上使一向是小心翼翼，絲毫不敢怠慢，以免觸怒天威。
就連每次大乾皇帝誕下皇子皇女，高周國都會派遣使臣前去覲見，并且送上厚禮。
每一位乾帝繼位，駕崩，高周國都會過去祝賀和吊唁，可謂是比親兒子還要親兒子。
而就在幾十年前，一切都變了。
大淵的強勢崛起，以及大乾眼看著逐漸日薄西山。
當然那時候高周國依舊不敢私下議論任何不臣言論。
可隨著時間來到前幾年，大乾在對大淵戰事上接連失利。
加之大乾皇室的那位七境武夫重創，這下高周國心思就活躍起來。
私下不少人已經開始議論，直至前年，大淵使臣前來，情況再度有了變化。
就連朝堂上不少人的野心都開始滋生。
往往，最卑微最虔誠之人，往往心中也蘊含著極致的敵意。
同樣高周國就是如此，以前太過弱小，他們不敢放肆，只能收起自己的獠牙，將自己偽裝成乖寶寶。
但現在不同，他們感覺大淵承諾的只要真的愿意發動數十萬大軍，舉全國之力進攻大乾。
未必他們高周國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之前情況還好，哪怕大淵已經發兵，高周國朝堂上依舊還算克制。
可隨著冠軍侯受創，退守雍州之后，高周國朝堂上一眾大臣就忍不住了。
紛紛諫言要發兵，高周國當代高周皇，挨不住群臣諫言，只能同意了此事。
這才有了如今高周國發兵至此的一幕。
但誰都清楚，高周皇心中是反對這件事的。
甚至朝堂上還有不少大乾派，這群人同樣有所動搖，但他們覺得，眼下大乾雖然衰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大淵倒是可以不懼大乾，那是因為大淵家里藏著大寶貝，人家是不怕大乾的上三品武夫的。
可他們高周國小胳膊小腿，壓根就沒必要摻和到這件事上。
高元以及營帳里這群人屬于鷹派，他們很清楚，如果戰局出現一定情況的惡化，那么朝堂里的反對聲音就會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們淹沒。
“呼！還好，眼下局勢在我！”
高元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報！！！”
就見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幾乎是直接闖入營帳之內。
“何事！”
一眾將領都是面色一驚詢問道。
“報！諸位將軍！前線急報，昨日，落子坡，武威侯領萬余精騎已對敵騎形成合圍。
然！
敵騎不退反進，竟是在亂軍從中斬殺了武威侯，以及隨行的數位將領。
酣戰一個時辰，我軍大潰。
眼下敵騎不見蹤影，我軍潰軍四散而逃，現已重新匯合三千人馬，余下暫且下落不明！”
隨著這一長串匯報傳出，轟隆！
眾人只覺得天都塌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胡說！”
“來人斬了此人，此人竟敢謊報軍情！”
眾人怒斥，這不是開玩笑嘛。堂堂武威侯，率領萬余精騎，竟然被一個金身境率領千余騎在萬軍從中所殺，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住口！”
高元忽的一聲爆喝，算是止住了眼下混亂。
眾人齊刷刷朝高元看去，就見此刻高元這位高周國大將軍面色陰沉的嚇人。
“交戰之地位于落子坡，軍情可能存在虛報，但不排除這支敵騎存在大乾高手隨行！
諸君還是先分析一下這支敵騎目的到底是為何！”
說著高元看向身后懸掛的整個薊州以及與其接壤的高周國輿圖。
——
時間回到幾天前——
破舊的村落之中，噠噠噠的馬蹄聲響起，一個個滿身滿眼的騎士此刻有氣無力的途徑這處村落，放眼看去村落內空空如也，不止一個人，就連一只雞鴨牲口都不復存在。
只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還有隨處可見的尸體預示著這里剛剛發生過的慘案。
尸體之中，不僅有戰馬，還有大量身披甲胄的士卒尸體，有高周國士卒的，亦有大乾騎兵尸首。
滴滴血水從長槍上滑落，幾個士兵吃力的提起長槍，翻身重新坐上馬背。
啾！~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馬匹的悲鳴聲，就見騎兵隊伍中一匹戰馬口吐白沫直接翻倒在地。
嘭！
“將軍，該停下來了！”
看著這一幕，嘴唇干枯滲血，臉上也遍布不少血污的張云滿眼都是血絲看向已經坐在馬背上的杜浩。
呸！
吐了口夾雜著些許血水的濃痰，渾身披甲的杜浩此刻雙眼也是有些飄忽迷茫，這是長久的趕路以及高強度廝殺導致的。
身上到處都是粘稠的血漿，自己的僅僅只是少數，更多地都是敵人身上血污。
“原地休整三個時辰，然后立刻換上繳獲戰馬，聽令即刻開拔！”
環顧一圈杜浩深吸口氣長嘆道。
他也清楚，雖說自己一直是頂在最前面，但長久的廝殺趕路，就連他都有些扛不住了，更別提這些弟兄們。
重新翻身下馬，杜浩隨意尋了個路邊石垛子坐下。
聽到這番話，此刻所有士卒們全都長出口氣，有人干脆直接翻身下馬，隨手將戰馬拴在旁邊村莊木樁子上，隨后倒頭就睡。
一些斥候有心歇息，不過考慮到這段時間的習慣，他們略作猶豫，還是分成好幾個班次，開始對四周進行警戒巡視。
地上尸體此刻無人進行清掃，哪怕這里不少都是曾經的袍澤，這會大伙也是沒了氣力。
“還剩下多少弟兄？”
杜浩瞥了眼走上前來的張云，沉聲道。
“沒細數過，但估摸只剩下八百號弟兄，還有兩百多號弟兄大多負傷，將軍我們真的不能繼續下去了。”
張云咬著牙道，雙眼布滿血絲的他，口腔也有不少血跡，肩頭淌血。
“將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等這些兵馬如何摻和到此等大戰之中？
沿途一路過來，我等斬獲已然有兩三千之眾，此番也算是對得起陛下，對得起朝廷了！”
張云無法理解為什么事情就發展到這一步。
“是啊，將軍，現在大伙都有些扛不住了，實在不行休整幾日也是好的，好歹讓受傷的人能夠緩一緩。”
就在這時，盧清水也是走了過來。
她之前還能看得出一絲絲女子的秀麗，現在完全看不出來是男是女了，臉上到處都是污垢，沾染在臉上的血跡都已經凝結厚實的血痂，身上更是臭烘烘的。
十日的奔波廝殺，幾乎沒有誰身上不臭的，幾乎都到了臭不可聞的地步。
然而面對兩人的目光，杜浩神色平靜，只是隨意的擦拭著手中四境巔峰寶刀上的血跡。
寶刀之上有了不少細碎的豁口，對此杜浩不以為意，還能用那就是寶刀。
擦了擦刀身，杜浩這才淡淡道，“我有說過嗎？另外我可曾帶爾等摻和到主戰場？也不曾吧？”
此話一出，兩人愣住了。
“杜浩！你什么意思？”
張云有些驚疑不定，事實上這十來天，他已經意識到事情貌似有點不對勁，開始朝著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可他心里還是保留著一絲絲幻想，覺得杜浩很可能只是想趁機練出一支聽信于自己的精兵。
順帶著乾帝那里也需要交差。
但內心告訴他，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盧清水這會也有些怒了。
“杜浩，宗門派弟子們過來，不是跟著你去送死的，你豈能如此？！”
這會兩人也不再顧忌所謂的上下職務，要殺就殺。
面對兩人的質問，杜浩依舊是平靜，也并未糾結于兩人的稱呼。
反而是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張師弟，我從未騙過你，起碼我現在依舊可以保證，我絕不會帶弟兄們去扶風城，薊州呈一帶的主戰場。”
說著杜浩又看向盧清水，
“盧長老，我同樣沒有騙你，難道這一路過來，師兄弟們的實力沒有提升？
長老你的不也一鼓作氣完成了四鍛嗎？
此番想來你甚至有機會沖擊五鍛，以五鍛踏入外景，如此，未來說不定你有望氣海！
為宗門歷練弟子，這件事我杜浩同樣做到了。”
“這....”
兩人張了張嘴，一時間都有些啞口無言。
怎么說？
仔細想來，杜浩從未提及過此番作戰只是秋游，而對方真正承諾的，貌似也實打實的做到了！
并未參與到主戰場，帶著宗門弟子提升實力，提升實戰經驗，等等都做到了。
盧清水胸腔一陣劇烈起伏，她深吸口氣，有些發白干裂的嘴唇緊咬，她指了指身后一個個相互依靠的宗門弟子。
“這就是你所謂的歷練？一共來了七八十人，現在呢？煉臟境界的弟子折損超二十余人，幾乎人人帶傷。
金身境弟子折損八人，十余人受傷，這就是你所謂的歷練？”
的確，接連的沖殺，看似千余人還能剩下八百人很了不起。
但這是因為主要承傷，以及主要進攻任務全都在這群宗門弟子身上。
往往每次沖陣，都是杜浩再最前，左右兩側分別是張云以及盧清水，緊隨其后的就是宗門弟子小隊。
以金身境弟子打頭，隨后就是煉臟弟子。
也難怪盧清水如此憤怒，南方三宗現如今已經廣開門路，原本諸多的限制也是一一取消，的確是極大地增加了弟子人數。
但目前核心弟子就這么點，新弟子就算培養那也是需要時間，核心弟子現在每損失一點就少一點。
“那又如何？”
然而杜浩依舊是十分冷漠。
“什么？！你....”
盧清水正欲開口駁斥，就見杜浩沉聲道，
“難道你覺得現在還是以前？你可知北派每年折損多少弟子？”
“我...”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杜浩冷哼，
“杜某在京師，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北派弟子，他們或許不再朝中為官，但常有在天下游走歷練。
與天下江湖人士切磋論道，每年更是主動有數百名弟子入邊疆參戰。
平均每年都有兩百余名弟子折損其中，其中不乏一些氣血境，內勁弟子折損。
更是有金身境武夫死傷。
如此一年接著一年，加上他們對弟子幾乎無太多要求。
只要弟子資質不算太差，品行過得去，那就可入北派學習宗門功法。
他們不怕折損，如此大浪淘沙之下，剩下的每一個都是百戰精銳。
北派常年保持僅有三百核心弟子，而這三百人，超過半數都是金身境。
另有四五十余人是外景鏡，極少數能夠在一次又一次的廝殺之中突破氣海。
北派立宗，上千年。
最為困難的時候，僅有一位外景支撐宗門傳承。
饒是如此，依舊敢于亮劍。
如今，北派明面上的氣海就有兩位，已經退隱的氣海境強者十人。
每一人都有世家花費無數代價才能培養的氣海境實力，絕非尋常氣海境可比！
我無量宗有何損失不起的？還是說我無量宗弟子生來就比其他宗門弟子高貴？”
說到后面，杜浩的臉上已然滿滿都是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