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不落山方向沖起的金色光柱，照亮了半個忘川。
幾乎所有的修士都怔怔的望著那個方向。
“那是...”
“異寶出世？！”
很快，整個忘川都沸騰了。
大大小小的宗門，但凡有點實力的，都在往那個方向趕。
有人說是異寶，有人說是遺跡，還有人說是神獸降世。
然而，當他們趕到那片區域時，看見的不是什么異寶。
而是一座山谷。
山谷入口處，立著一塊巨石。
石頭上刻著三個字：
不落山。
人群停在谷口外，面面相覷。
這是什么地方？
什么時候冒出來的？
有膽大的想往里走，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道目光定在原地。
那是一頭驢。
驢臉微仰，目光睥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烏壓壓的人群。
一副“本驢鎮守此處，爾等速速退下”的表情。
眾修士：“......”
這是...什么情況？
就在這時，山谷里又傳來幾道破空聲。
數道身影從山腰飛起，幾個呼吸間，便落在山谷入口上方。
懸空而立。
紅衣，懷抱雙手，隱約能看見一本小冊子，眼神冷漠。
銀瞳，托著下巴，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白發，負手而立，周身隱隱有黑氣繚繞，正用側臉對著眾人。
玉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笑瞇瞇的，看著就不像正經修士。
黑熊，手里卻拿著一塊絲帕，輕輕擦著嘴角。
赤虎，虎尾輕輕甩動，舔舐著爪子。
最后面，站著一個女子。
她似乎是這里面最正常的一個，只是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群人。
七道身影，一字排開。
就那么在懸在空中，也不說話。
有人小聲嘀咕：“這...什么來路？”
“不知道...”
“那個白發的，怎么有點眼熟...”
但還沒等他想起來，眾人忽然感覺眼前一花。
眾人下意識抬頭。
一個年輕修士緩緩飛來，落在眾人中間。
黑發，青衫，神色淡然，周身籠著淡淡的金光。
他一出現，所有人都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
那種感覺...說不清。
就像站在懸崖邊，低頭看萬丈深淵。
又像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得無處躲藏。
“諸位道友深夜來訪...”
那人目光掃過人群，神色淡然。
“有事？”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過了好幾息，才有人皺著眉頭開口：
“敢問...這位道友，剛才那道金光...是何物？”
司辰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人。
那人被看得心里發毛，但話已出口，但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我等并無惡意，只是那金光太過驚人，特來一探究竟...”
“若是異寶出世，也當有個說法——”
這時，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說法？”
周衍瞇瞇地開口：“諸位深夜闖山，不請自來，在谷口探頭探腦...”
“這要是在我等家鄉，早被當成盜匪當場格殺了。”
他搖了搖扇子，笑容不減：“我們沒動手，已經是很講道理了。”
那修士臉色一僵。
旁邊一個絡腮胡忍不住開口：
“你什么意思？我們只是來看看——”
“看什么？”
洛紅衣接過話，眼神冷漠：“金光是什么，和你有關系嗎？”
“有主的東西，叫寶，沒主的東西，才叫異寶。”
她往前半步，居高臨下：
“這山，有主。這谷，有主。剛才那道金光，也有主。”
“諸位...”
她微微瞇起眼：“該回去了。”
慕容璃站在她身后，小聲跟了一句：
“沒、沒錯！”
洛紅衣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氣...勢絕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臉色難看，有人互相交換眼神，還有幾個修為高些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打量，似乎在掂量什么。
謝長生看著這場景，忽然擺了擺手。
“哎，別急嘛。”
他往前飄了半步，笑呵呵地看著底下那些人：“來都來了。”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告訴他們一件事。”
宋遲冷哼一聲接話：“不錯。”
“從今日起，忘川...由我們東域話事！”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狂妄！”
“區區幾個真仙！”
“東域？聽都沒聽過，算什么東西？！”
但罵歸罵，誰也沒第一個動手。
都在等別人先上。
其中一名老者冷笑：“你以為你們是誰？仙王？”
“就算是仙王，也得.....”
就在這時，那一直沒說話的黑發年輕人，轉過頭來。
目光淡淡掃過人群。
轟——！！！
所有人同時感覺身上一沉。
像是有一顆星辰憑空壓下來。
“噗通——！”
“噗通——！”
“噗通——！”
有人當場趴在地上，臉貼著土。
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這...這是...”
整整數百號人，烏壓壓跪了一地。
剛才說話的那個老頭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
不會真讓自已說中了吧！？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谷口，此刻鴉雀無聲。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黑山這時候握著絲帕，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你們問我東域算什么東西？現在我就來告訴你們。”
他負著熊掌，踱了兩步，然后斜眼看著他們：
“別人不敢惹的麻煩我們惹，別人不敢殺的人我們殺，別人不敢管的事我們管。”
“不聽話的，我們嚇。”
“嚇不倒的，我們打。”
“打不服的...”
他露出兩顆大熊牙：
“我們殺。”
“一句話，別人管得了的我們要管，別人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這...”
“就是東域...”
赤風在旁邊點點頭，幽幽接了一句：
“夠不夠清楚？”
清楚。
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幾百號人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洛紅衣這時候往前飄了半步，掏出小本本，翻了翻。
“既然清楚了，那正好說第二件事。”
“明日起，忘川各大宗門，依次來不落山登記。”
“帶上七成庫房資源，作為賀禮。”
她合上小本本，看了眾人一眼：
“不來也行。”
“我們親自去取。”
人群里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是什么土匪？！
但沒人敢出聲。
那道壓力還壓在每個人身上，誰敢動？誰能動？
他們這才意識到，忘川怕是來了一位真正的大能。
忘川這地方，夾在仙妖兩界中間，靈氣一般，資源貧瘠，從來沒出過什么大人物。
可現在...
所有人看向那個黑發年輕人，他似乎對眼前這些人沒有絲毫興趣，淡淡朝眾人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山谷里飛去。
他身邊那些窮兇極惡的匪徒見狀也是跟了上去，還有那頭驢。
等那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谷口，壓在眾人身上的那股力量才緩緩散去。
人群慢慢站起來，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出聲。
直到退出三里之外，才有人壓低聲音開口：
“那位...到底是什么境界？”
沒人能回答。
只知道剛才那一眼，差點把他們壓死。
“現在怎么辦？”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回去準備賀禮吧。”
那位老者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山谷，喃喃道：
“忘川...要變天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天”的意思，他們當然懂。
仙王坐鎮的地方，自然有資格稱之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