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紅衣收起小本本,臉上那副冷漠的表情瞬間消失。
“七成...是不是要少了?”
謝長生嘴角一抽:“還少?”
洛紅衣理直氣壯:“你沒看他們那反應,還有的漲。”
周衍搖著扇子:“行了行了,夠用了,真把人逼急了,反而不美。”
宋遲也是微頷首:“差不多就行了,咱們又不是真土匪。”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瞪了眾人一眼。
那眼神,活像在說“你們都胳膊肘往外拐”。
眾人面面相覷,謝長生攤手:“她這是怎么了?”
周衍沉吟片刻:“可能...窮怕了?”
司辰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
他身形一晃,落在洛紅衣身邊,微微側頭,低聲說了句什么。
聲音很輕,輕到旁邊的人根本聽不清。
但洛紅衣的眼睛瞬間亮了。
“行!”
她用力點頭,嘴角壓都壓不住:“那就聽你的!”
眾人好奇地湊過來。
“司兄說什么了?”
黑山撓了撓頭:“怎么感覺洛仙子要干大事?”
洛紅衣抱著小本本,嘴角彎起,卻不說話。
司辰笑了笑:“我說...”
“仙界大著呢。”
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對視一眼,也都笑了。
是啊。
仙界大著呢。
忘川才多大?幾十個宗門,聽起來很多。
可放眼整個仙界,這點東西算什么?
這才剛開始。
.....
一行人回到山腳那處平臺。
說是平臺,其實更像一座祭壇。
圓形的底座,表面刻滿了復雜的紋路。
剛才那道沖天的金光,就是從這些紋路里涌出來的。
周衍繞著平臺轉了兩圈,拿扇子敲了敲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司兄,這東西...怎么用?”
司辰想了想:“等人飛升上來,自然就知道了。”
“那要是沒人飛升呢?”
“那就放著。”
宋遲負手而立,緩緩開口:“此物當有個名號。”
眾人看向他。
宋遲仰起頭,醞釀了幾息:“不如就叫...玄天——”
“升仙臺。”
司辰直接打斷他。
宋遲嘴角一抽,后半句生生憋了回去。
這時,一道黑影從旁邊竄了出來。
灰灰一頭扎進人群中央,四蹄亂蹦,尾巴甩得像風車。
“嗯啊!嗯啊嗯啊!”
它激動得整張驢臉都在發光,一副“本驢在此”的架勢。
眾人愣住。
謝長生聽完它的描述,嘴角抽了抽:“你...你確定?”
灰灰瞪他一眼,轉向司辰,繼續“嗯啊嗯啊”,還用蹄子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那座升仙臺。
周衍試探著問:“它該不會是想...”
洛紅衣瞇起眼:“想當接引使者?”
灰灰使勁點頭,尾巴甩得更歡了。
黑山第一個笑出聲:“你?一頭驢?”
灰灰立刻瞪他,驢臉上寫滿不服。
它一邊叫一邊拿蹄子比劃。
那意思大概是...
本驢第一個從禁區出來,跟著司辰老爺走南闖北,見識過大場面。
本驢資歷老,經驗足,門面擔當,非它莫屬!
以后有人飛升上來,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本驢!
最后仰起驢臉,一副“舍我其誰”的架勢。
眾人愣了半天,然后同時笑出聲。
周衍笑得直拍大腿:“行行行,你資歷老,你門面擔當!”
赤風也咧著嘴:“那以后飛升上來的,都得先拜你這頭驢?”
灰灰昂首挺胸,尾巴甩得更高了。
那當然!
謝長生揉了揉眉心:“司兄,你怎么看?”
司辰看著灰灰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笑了笑。
“可以。”
灰灰眼睛瞬間瞪圓。
“嗯啊?!”
真的?!
“嗯。”
灰灰愣了一息,然后“嗷”的一聲蹦起來,四蹄在空中亂蹬。
落地之后,它直接沖到司辰腿邊,拿腦袋使勁蹭他,蹭得整頭驢都快扭成麻花了。
謝長生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至于嗎...”
灰灰回頭瞪他一眼。
至于!非常至于!
本驢現在是官方認證的接引使者!
以后你們都得叫本驢...
灰灰想了想,仰起驢臉,用蹄子在空中一陣比劃。
眾人都看明白了,那幾個字是——灰灰大人
“......”
灰灰滿意地點點頭,然后轉身,昂首挺胸,朝升仙臺走去。
本驢要去站崗了!
然后它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升仙臺旁邊,找了個最顯眼的位置,蹲了下來。
眾人看著它那副德性,又笑成一團。
謝長生嘆了口氣:“咱們這宗門,到底會變成什么樣...”
.......
那一夜之后,整個忘川都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不落山來了一位大能。
第二,那群人是土匪。
第三,忘川要變天了。
至于那道金光是什么...
沒人再問了。
第二天一早,不落山門口就堆滿了禮物。
靈草、礦石、丹藥、法寶...
堆成了好幾座小山。
各宗門派來的弟子排著隊,規規矩矩地把東西放下,然后規規矩矩地退后三步,等著里頭的人出來驗收。
灰灰蹲在門口,驢臉微仰,目光睥睨地掃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偶爾有人抬頭看它一眼,它就“嗯啊”一聲,嚇得那人趕緊低頭。
灰灰得意的哼出一口氣,詩意大發。
叱詫風云本驢任意闖,萬眾仰望!
叱咤風云本驢,絕不需往后看!
翻天覆地驢定驢寫自驢的法律!
想著想著,它把自已都逗樂了,驢臉都快笑歪了。
這兇悍閃爍眼光的野...驢。
沒錯,就是本驢
....
山谷里,洛紅衣正對著那堆成小山的物資瘋狂記錄。
小本本翻得嘩嘩響,嘴里念念有詞。
“這個宗門心思不錯。”
“這個宗門態度可以。”
“這個...”
“這是什么宗來著?”
慕容璃在一旁小聲道:“好像...沒寫名字。”
洛紅衣沉默了一息,拿起筆,在后面添了一行字:
“無名宗門,送了一堆破爛,態度極差,記小本本上。”
....
山谷入口處,幾個修士站在禮物堆旁邊,互相交換著眼色。
他們是各宗門派來的代表,名義上是送賀禮,實際上...
都想親眼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大能到底是什么態度。
一個中年修士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朝著坐在樹下的周衍拱了拱手。
“這位道友,在下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周衍靠在石頭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笑瞇瞇地看著他。
“問唄。”
那修士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敢問...那位前輩,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修士都豎起耳朵。
周衍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扇子在掌心一敲。
“打算?”
“沒什么打算。”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幾個修士,慢悠悠地說:
“你們過你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只要不來找麻煩...大家就還是好鄰居。”
那幾個修士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
中年修士連忙拱手:“道友說得是,說得是...”
周衍擺擺手,又坐了回去。
那幾個修士對視一眼,趕緊帶著各自的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周衍收起扇子,輕笑一聲。
好鄰居?
這玩意兒,得看你們怎么選了。
........
與此同時。
下界,無盡海。
兩道身影懸在海面上空,相隔數百丈。
海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司凱看著對面的葉芙,沉默了很久。
“準備好了?”
葉芙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辰兒,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有沒有受苦..”
“不飛升,我心難安...”
司凱也抬頭看了一眼。
“上去就知道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沒什么可說的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下界的司家,有三叔坐鎮,有二弟守著,出不了亂子。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兩道身影同時下沉,落在海面上。
海面很平靜,倒映著天上的云。
兩人同時閉上眼睛。
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
雷聲轟鳴。
無盡海上空,天劫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