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里其實是有些高興的。
他一直覺得那個出身寒門的狀元郎雖然文章寫得不錯,但骨子里帶著一股小家子氣的清高。
這樣的人若是做個尋常的朝臣倒也罷了,可根本就配不上自已這金枝玉葉的女兒!
無奈女兒當初非他不可,他這個做父皇的拗不過,才勉強下了那道賜婚的圣旨。
云微走到桌旁,替皇帝倒了一杯茶,嬌聲道。
“兒臣這次來是想讓父皇收回成命,兒臣想退婚了。”
皇帝剛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模樣。
雖然他不怎么喜歡張佑青,但婚姻大事,尤其是皇家賜婚,豈是兒戲?
這圣旨下了又收回,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非議皇室朝令夕改?
“為何?”皇帝將茶杯放回桌上。
“你先前不是哭著喊著非他不嫁嗎?怎么突然改了主意?這張佑青雖出身寒門,家世單薄了些,但才華確實是不錯的。”
云微迎著皇帝的目光,極其任性地吐出一句話。
“可兒臣現(xiàn)在不喜歡他了。”
這理直氣壯的話讓皇帝微微一怔。
“哦?”皇帝看著云微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
“不喜歡了?”皇帝伸出手,輕輕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
“朕的微微向來眼高于頂,這滿京城的王孫公子都入不了你的眼。如今既然不喜歡那個狀元郎了,那微微現(xiàn)在是看中了哪一個?”
“莫不是看上了那個裴探花?”
云微的動作一頓。她輕輕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但她那嬌艷的面頰上飛上了一抹紅暈。
瞧見她那副欲語還休的小女兒家情態(tài),皇帝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這丫頭的眼光怎么總是這般清奇?不是看上個窮酸清高的,就是看上個病弱的!
“這裴綏之朕當年殿試的時候也見過。相貌確實是沒得挑,只是他這身子骨……”皇帝的眉頭再次皺緊。
那裴綏之看起來就像是個紙糊的燈籠,也就只能在翰林院里做些抄抄寫寫的閑職。
他可不想自已的寶貝女兒剛嫁過去沒幾年,就年紀輕輕地守了寡。
“父皇!”
云微打斷了皇帝的話。
“兒臣已經(jīng)請了太醫(yī)去裴府為他把脈診治了!李太醫(yī)說了,只要輔以藥材,細心調(diào)理,他的病遲早會好的。”
“真不后悔?”皇帝看著云微的眼睛,極其認真地問道。
退了狀元郎的婚,去嫁一個隨時可能咽氣的病秧子,這傳出去可真成了一樁奇談。
“兒臣絕不后悔。”
“你呀,總是這般隨心所欲,被朕給寵壞了。”
皇帝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中卻沒有半分責備,只有滿滿的縱容。
“既然你不喜歡張佑青了,這婚退了便是。”
“至于那個裴綏之……”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舒展開來,“只要你真的有心要他,那父皇之后便為你們賜婚!”
聞言,云微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笑容。“兒臣多謝父皇!父皇是全天下最好的父皇!”
皇帝又問了云微一些話,云微甚至還興致勃勃地給皇帝講了講出宮時看到的民間趣事。
半個時辰后,云微才帶著蓮心步履輕盈地轉(zhuǎn)身離開。
在云微看來,皇帝是真的很疼愛自已的孩子。
只是可惜,先前皇帝的兩個女兒是假的,如今她也是假的。
不過,至少以后的孫兒會是真的。
看著女兒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皇帝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起來。
“影一。”
皇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暗衛(wèi)瞬間從假山后閃了出來,單膝跪在皇帝面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皇帝端起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給朕將裴綏之的底細仔仔細細地查一遍。”
“遵旨。”暗衛(wèi)領(lǐng)命,瞬間消失在原地。
皇帝獨自一人坐在亭子里,轉(zhuǎn)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
其實若是拋開女兒的喜好,讓皇帝以一個帝王的角度來選女婿。在張佑青和裴綏之這兩個寒門士子之間,他定是會選張佑青的。
畢竟張佑青雖然清高,但勝在身體康健,只要給點甜頭,就能死心塌地做一條好用的狗。
而那個裴綏之……
皇帝對裴綏之還是有點印象的。
一看就是個命短的病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三十歲。把女兒交給他,皇帝實在是不放心。
可無奈,誰讓他的寶貝女兒喜歡呢?
皇帝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他這輩子后宮佳麗無數(shù),但真正活下來的也就只有昭陽和玄慶這一對兒女。對于這兩個孩子,除了寵著縱著,他還能有什么辦法呢?
“罷了。”皇帝在心里暗暗想道。
就算那裴綏之真的是個命薄的,就算他當上駙馬之后沒幾年就病死了,那也沒事。
只要昭陽高興,只要他能哄得昭陽開心這幾年,那他就有了存在的價值。
大不了等他死后,再為昭陽換一個駙馬就是了。
......
張佑青這口氣還沒松多久。
書房的門突然被一個小廝推開,小廝因為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跤,連滾帶爬地摔到了張佑青的腳邊。
“大人!不好了!”
張佑青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他一腳踹開小廝,怒喝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什么事不好了?!”
小廝咽了口唾沫,結(jié)結(jié)巴巴地喊道:“剛才王大人派人過來說,公主已經(jīng)向皇上請旨與您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