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是被日光晃醒的。
她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探出手去尋身畔的溫熱。然而身邊的位置空空蕩蕩。
云微撐著泛著些許酸軟的腰肢坐起身來,錦被順著白皙如玉的肩頭滑落,露出鎖骨處幾點紅痕。
她隨手拿起一件薄紗披在身上,赤著一雙白玉般的雙足,緩步走到半開的窗前,伸手推開了窗戶,往外望去。
晨風裹著院子里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拂起她散落在肩頭的長發。
云微站在窗前往外望。
院子里的梧桐樹下,裴綏之正在練劍。
他的身姿矯健,每一個動作都行云流水,干凈利落。
云微靠在窗框上,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這套劍法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已經練了許多年,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其實她現在倒是很難再想起初見裴綏之時,他那副病弱不堪的模樣了。
那時候的他臉色蒼白,走幾步路便要咳上一陣,風一吹就像要倒下去似的。
她曾以為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甚至在成婚之前,還暗自盤算過以后要如何照顧這個體弱多病的夫君。
可如今站在窗前看著他練劍的這番樣子,哪里還有半分數月前的影子?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裴綏之手中的劍勢微微一滯。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了窗前那道人影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清雋的眉眼間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唇角輕輕勾起。
隨即裴綏之收了劍,將長劍隨手擲入一旁的劍鞘中。
不多時,他端著一個盛滿溫水的銅盆走了過來。
“怎么起得這么早?不多睡會兒?”
沒等云微答話,他轉身走到銅盆前,將帕子浸入溫水中,仔細地擰得半干。
裴綏之拿著溫熱的帕子走到云微面前,微微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托起云微精巧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帕子,一點一點地為她擦拭著臉頰。
云微任由他伺候著,一雙澄澈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看著他眉宇間掩不住的勃勃生機,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裴綏之拿著帕子的手腕。
“夫君……”云微拉長了語調,聲音嬌滴滴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一直沒告訴我?”
裴綏之的動作一頓,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沒有任何的慌亂。
他反手握住云微的手,將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已的掌心里,嘴角噙著一抹無辜的笑意,輕聲問道。
“夫人此言何意?為夫能有什么事情瞞著你?”
云微看著他臉上那無辜的神情,腦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大婚那夜的情景。
起初云微沒打算在那晚圓房的。
畢竟先前她一直以為裴綏之瘦弱不堪,生怕他那副病弱的身體經不起折騰,甚至還在心里盤算過要不要讓他先養幾年再說。
大婚那日繁文縟節極多,她心疼他勞累了一天,晚上合巹酒一喝,便體貼地讓他早些歇息。
可誰曾想當紅燭搖曳,床帳落下,那繁復婚服被褪去之后,云微才震驚地發覺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那寬闊的肩膀,壁壘分明的腹肌,還有手臂上隱隱跳動的青筋,哪里有半分病弱的影子?
在床榻之上的歡愉與輾轉之際,云微被折騰得眼角泛紅,實在受不住時,也曾斷斷續續地咬著他的肩膀質問過他。
當時的裴綏之一邊吻著她,一邊在她耳邊解釋說:“微微別氣……那是因為我自小便跟著舅舅一起在暗中習武的緣故。雖然內里虧空,但外家功夫的底子還在……”
那時候云微累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地信了。
但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了。
在那種事情上,他不僅毫無病容,反而精力旺盛得有些不知節制了。
常常是云微連連求饒,他卻依舊能紅著眼將她翻來覆去地欺負。
再看看現在!
云微深吸了一口氣,想到昨夜兩人的荒唐,但他第二天清早還能精神抖擻地爬起來練劍,劍風凌厲,氣定神閑,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這叫內里虧空?
云微越想越氣,伸出手指在裴綏之的腰間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夫君,你的身體如今大好了?”
面對妻子帶著嬌嗔的質問和那剜過來的視線,裴綏之不僅沒躲,反而一把將她作亂的小手包裹進自已寬厚溫熱的大掌里,放在唇邊輕輕落下一吻。
他臉不紅心不跳,甚至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誠懇的感激。
“夫人慧眼如炬,為夫現在的身體確實已經大好了。還得多謝夫人為我請來太醫。”
云微嘴角一抽。
請來的太醫?她給他請太醫,是真心實意地擔心他的身體,可不是為了讓他“大好”到這個程度的。
她張了張嘴,正要再追問幾句,裴綏之卻已經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他低頭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春光若隱若現的薄紗,目光在她裸露的肩頭和鎖骨處停留了一瞬,然后不著痕跡地移開。
他拿了一件自已的外袍,極其體貼地披在了云微的肩上,同時開口說。
“近日天氣炎熱,今早父皇派人過來問我們要不要去避暑山莊住上一段日子。微微,你想去嗎?”
“當然要去。”
云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
這段時間京城的悶熱確實讓她極其煩躁,避暑山莊啊,比這悶熱的地方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好,那我待會兒就讓管家去吩咐下人們收拾行囊。我們明日就出發?!?/p>
......
皇上身邊的紅人雖是多如過江之鯽,但最近這些日子以來,最得圣心的無疑便是昭陽公主的駙馬了。
這件事在朝野上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人人都道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兒,是掌上明珠,若是能攀上公主這根富貴枝,定能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但過往這些都只是猜測,是坊間茶余飯后的閑談,可自從公主成婚之后,大家才知道那些猜測一點都不假,甚至還有些低估了圣恩。
皇上對這位駙馬的恩寵,簡直到了令人眼紅嫉妒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