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
當這兩個字落入耳中時,江沐表面依舊波瀾不驚,心中卻猛然一震。
眼前這藍衫男子,竟然認識無憂仙尊?
且看他語氣,直呼“無憂小子”……這稱呼之隨意,絕非泛泛之交。
莫非,二者交情匪淺?
或者說,無憂仙尊也曾如自已這般,在這劍歸墟深處,與這位神秘存在有過一面之緣?
“無憂?”
江沐故作茫然,撓了撓頭,“前輩說的哪個無憂?晚輩認識的修士中,好像沒有這么一號人物。”
他繼續裝傻充愣,臉上寫滿了無辜。
藍衫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說的無憂,在仙域后靈口中,應該是無憂仙尊。”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而你,則是他的傳人。”
“即使不是傳人,也絕對關系莫逆。因為你的劍道——很像他的劍道。”
江沐心頭凜然。
這藍衫男子不過一縷投影,竟能看穿他劍道的根腳?
無憂仙尊的傳承,他極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可在這位面前,竟無所遁形。
他繼續傻呵呵地笑:“呃……你說的無憂仙尊啊。無憂仙尊之名,確實極盛。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晚輩無緣得見,也不曾拜會過……”
“你這后生。”
藍衫男子嘖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表演。
“不僅臉皮厚,油腔滑調,還是裝傻充愣的一把好手。”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欣賞:“這一點,倒比無憂小子強多了。”
“他就是太較真了,太死板了,太固執了。”
藍衫男子的聲音低沉下來,仿佛在回憶一段久遠的往事:“所以,他死了。”
江沐眼神微動,追問道:“前輩知曉外界之事?”
“當然不知。”
藍衫男子負手而立,仰望著這片黑暗空間的上方,仿佛能穿透虛無,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滄桑:“不過,劍歸墟一舉一動,皆在我眼中。這些歲月,進出歸墟之人不少,我豈能不知他們所聊的一鱗半爪?”
他收回目光,落在江沐身上,目光深遠:“無憂小子與我初見時,也如后生你這般好奇,也如你這般境界低微,也如你這般防備。”
“好在,他性子直,很快便與我熟絡了起來。
后來也見過我幾次,彼此相談甚歡。”
“所以我對他給予幫助,我對他心懷希冀。若他能打破桎梏……可惜。”
藍衫男子輕輕嘆息,臉上滿是悵然之色:“他心中之道,太過理想。終是天宮不允。”
天宮不允。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江沐沉默。
關于無憂仙尊的隕落,他聽過無數版本,但從未有一個如此直白——死于“天宮不允”。
那不是某個勢力的圍殺,不是某場戰斗的失敗,而是整個秩序的不容。
悵然片刻之后,藍衫男子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幾分輕松:“聽聞,無憂小子的傳承是近日才出世的。你所得他的傳承不久,卻已有此成就,由此可見你資質過人。未來成就,自在無憂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江沐的雙眼,仿佛要看到他的靈魂深處:“最重要的是,你的性子,比無憂小子更適合與我的這一場交易。”
“因為你可以活得更長久。”
“逆伐天宮,不止是與我的交易,更是替無憂小子討回公道。作為他的晚輩,難道你不該?難道你不想?”
“所以,從始至終,其實都是我在相信你。”
他微微一頓,聲音放輕,卻更顯鄭重:
“現在,換你相信我了。”
江沐心頭微動。
難怪這藍衫男子從一開始就如此客氣,沒有以勢壓人,沒有強行逼迫,甚至連他裝傻充愣都不曾動怒——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已呢。
自已的底細,在這藍衫男子面前,一覽無余。
江沐了然,索性也不裝了。
他挺直腰桿,直視藍衫男子的目光,語氣坦然:“我的底褲前輩好像都知道什么顏色一樣,既然如此,說說吧,怎么個逆伐之法?”
藍衫男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意外,帶著欣慰,還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哦?這就答應了?”
“前輩你是知道的。”
江沐故作高深,負手而立,學著藍衫男子的姿態,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從我接受無憂仙尊傳承的那一刻起,我這樣的人,注定要與天下為敵的。”
“哈哈哈哈——”
藍衫男子再也繃不住了,仰天大笑。
那笑聲在這片黑暗空間中回蕩,震得虛無都微微顫抖。
“你這后生,確實比無憂小子有趣多了!”
他笑得暢快,笑得開懷,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
或者說,他其實從未對江沐真正生氣過。
因為孤寂得太久。
太久太久,沒有遇到一個能讓他如此有興趣的后輩了。
于是,藍衫男子接下來的語氣變得輕松了許多,與江沐之間,再沒有端著任何架子。
彼此以無憂仙尊為紐帶,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的阻隔,有了一種莫名的信任。
說“信任”有些勉強——至少在江沐看來,只要對他無害,便可。
藍衫男子將如何逆伐天宮娓娓道來。
逆伐天宮,還是十二天宮,自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事。
藍衫男子所謂的交易,也并非是要江沐明著對抗十二天宮。
明著與十二天宮為敵,還能被后世記住的修士,不多。無憂仙尊,算一個。
其下場,天下皆知。
所以,藍衫男子需要的是——當江沐成長到一定程度時,便可以開始逆伐十二天宮了。
那么,江沐需要抵達什么境界才可以開始呢?
自然不會是準仙帝境界。
那太過遙遠,藍衫男子相信江沐可以做到,但他等不到。
所以,當江沐晉升仙尊境界時,便可以給十二天宮“使絆子”了。
至于準仙帝插手的問題,則是不用擔心,天道不允。
準仙帝已然算是超脫出了此方天地的限制,早已不被允許出手。
若是強行干預,少不了天譴。
雖然偷偷摸摸動手的不在少數,但終究機會不多。
所以那時候的江沐,可以放心大膽地出手。
“前輩,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