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店里出來,林文鼎三人又返回了延吉最熱鬧的西市場。
剛才的一通打砸,雖然出了惡氣,可飯還沒吃飽。林文鼎肚子里空空如也,他提議道:“走吧,找個正經的國營飯店,踏踏實實吃口熱乎的,不至于再踩坑。”
李四和陳石頭自然沒有異議,可剛走兩步,李四的鼻子就像狗一樣,使勁嗅了嗅。
他聞到了一股特別的肉香,目光被不遠處的一個小攤子給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狗肉攤。一口大鐵鍋架在爐子上,里面翻滾著濃白色的湯汁和燉得軟爛的狗肉。
李四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捅了捅林文鼎的胳膊,嘿嘿笑道:“林爺,要不……咱們去嘗嘗延邊的狗肉?”
林文鼎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延邊有三寶,“冷面、狗肉、辣白菜”。來之前他就聽說過,狗肉是延邊飲食文化里最重要的一環,當地甚至有句俗話,叫“不喝延邊狗肉湯,枉來延邊走一遭”。
這里的朝鮮族同胞,因為地處苦寒,自古就有食用狗肉的傳統。在他們看來,這不僅是美食,更是驅寒保暖的補品,有“吃了狗肉暖烘烘,不用棉被能過冬”的說法。特別是家里的女人坐月子,更是要大量食用狗肉湯來滋補身體。
可林文鼎前世,養過一條忠心耿耿的拉布拉多,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光,在他心里,早就像家人一樣。
讓他吃狗肉,他心理上實在過不去那個坎。
不過,林文鼎也不會把自已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吃狗肉這是個人自由,他沒資格阻攔。
“林爺,這狗肉可是大補!您看這天冷的,來一碗熱乎乎的狗肉湯,從里到外都暖和了!”李四還在旁邊極力勸說。
陳石頭雖然沒說話,但從他那渴望的眼神里也能看出來,他也想嘗嘗。
“你們想吃就去吃吧。”林文鼎擺了擺手,“我不攔著你們。”
李四和陳石頭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林爺不吃,他們倆自已去吃,這也不太像話。
林文鼎看出了他們的顧慮,直接給他們派了個活。
“你們倆去吃狗肉,順便在市場里多轉轉,再好好打聽一下那個金老三。”
“商業部張義提供的信息,畢竟也是二手消息。你們親自去聽聽本地人是怎么評價金老三的,把他的脾氣秉性、行事風格都給我摸清楚了。有時候傳言會騙人,會誤導判斷,咱們得多方求證。”
林文鼎做事向來謹慎,張義提供的情報雖然關鍵,但有些信息肯定是失實的。想要真正了解一個人,還是得深入到他生活的環境里去。
“等轉悠得差不多了,就去國營的光明旅館,今晚咱們就在那兒落腳。”
聽到這話,李四和陳石頭立刻眉開眼笑。
這差事好啊!既能滿足口腹之欲,又能給林爺辦事。
“得嘞!林爺您就瞧好吧!”李四打包票,“我保證把金老三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您打聽得明明白白的!”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陳石頭,直奔狗肉攤子去了。
三人就此分頭行動。
林文鼎獨自一人,找了家國營飯店。
飯店里干凈整潔,服務員穿著統一的制服,態度雖然算不上多熱情,但至少規規矩矩。他點了兩個朝鮮風味的小炒,配上一碗熱乎乎的大醬湯,吃得全身都暖了起來。
吃完飯,他沒有急著去旅館,而是在延吉的街頭溜達起來。
想親身感受一下這座邊陲小城的人情風貌,看看有沒有什么潛在的商機。
1980年的延吉,雖然因為邊境貿易的緣故,經濟上相對自由和發達,但城市規模其實不大,只是一個熱鬧的小縣城。街道兩旁的建筑普遍不高,多是兩三層的紅磚小樓。
林文鼎一邊走,一邊觀察著。他發現這里的年輕人,穿著打扮確實要比內地時髦一些,看來“希羅牌”的喇叭褲和蛤蟆鏡在這里絕對不愁銷路。
主城區的面積不大,林文鼎不知不覺間,就溜達到了青年湖公園。
青年湖公園,是延吉人休閑娛樂的好去處。
十一月底的延吉,寬闊的湖面早已凍得結結實實,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冰場。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冰面上,驅散了幾分嚴寒。整個公園里熱鬧非凡,充滿了歡聲笑語。
公園管理處簡單地平整了冰面,還提供冰鞋租賃服務,租金便宜,幾毛錢就能玩一個小時。
一群群的年輕人結伴在冰上滑行,嬉笑打鬧。有的男生笨拙地扶著女生的胳膊,借著教滑冰的名義,偷偷拉近彼此的距離。也有的聚在一起,玩著一種朝鮮族的傳統游戲——抽冰尜。
冰尜其實就是那種木制的陀螺,在長鞭的抽打下,發出“嗡嗡”的聲響,在光滑的冰面上飛速旋轉,男孩子們比著誰的冰尜轉得最久,輸贏之間,滿是熱鬧的叫好聲。
年紀大點的人,則三三兩兩地聚在湖邊,背著手,瞇著眼曬太陽,嘮著家常。
更小的孩子們,則坐在簡陋的木爬犁上,被大人推著,或者自已用兩根小鐵釬劃著,在冰上你追我趕,清脆的笑聲能傳出老遠。
這樣一幅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冬日畫卷,讓林文鼎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
他站在湖邊看了一會兒,也被這歡樂的氣氛所感染。
來都來了,肯定要體驗一下。
他走到租賃點,花了幾毛錢,租了一雙冰鞋。鞋子有些舊,但還算合腳。
林文鼎脫下自已的鞋,換上冰鞋,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起初還有些生疏,搖搖晃晃。可他畢竟身體素質過硬,前世也學過滑冰的技巧,沒過多久就適應了。
他開始在冰面上滑行,速度由慢到快,動作也越來越舒展流暢。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這種在冰上自由馳騁的感覺,讓他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和算計,整個人都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愜意之中。
他玩得越來越順手,滑行的速度也提了起來,在人群中靈活穿梭。
就在他玩得興起,準備嘗試一個漂亮的轉彎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身影突然從側方沖了出來,速度也很快。
林文鼎想剎住已經來不及了。
眼前一花,一個柔軟的身軀,撞進了他的懷里。
伴隨著一聲悶響,兩人在巨大的慣性下,雙雙失去平衡,摔倒在堅硬的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