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仰面摔倒,身體磕在堅硬的冰面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最可怕的是,當他視線重新聚焦時,一抹刺眼的寒光就在眼前。
對方冰鞋上的冰刃,距離他的手腕,只剩下不足一厘米的距離。
只要剛才碰撞的角度再偏上那么一點點,他的手腕動脈就得被當場割斷。
這個年代的冰場可沒什么安全措施,每年因為滑冰出意外,致殘甚至致死的人都不在少數。
林文鼎驚出一身冷汗,閃電般地收回了胳膊。
他晃了晃還有些發懵的腦袋,半撐著身子坐起來,朝著撞倒自已的罪魁禍首望去。
撞他的人,此刻也平躺在冰面上,似乎還沒緩過勁來。
對方是個穿著傳統朝鮮族服飾的美女。她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絨線帽,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晃眼,臉蛋因為寒冷泛著紅暈,眼睛緊閉,一動不動。
不會是撞出問題了吧?!
林文鼎心里咯噔一下,也顧不上追究是誰的責任了。他掙扎著準備起身,想過去查看一下朝鮮族美女的安危。
可還沒等他站起來,兩道黑影就從旁邊猛地沖了過來。
“你敢撞我們的阿嘎西?!”
兩個穿著厚實棉服的朝鮮族男人,如同兩頭發怒的公牛,咆哮著沖了過來,嘴里還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罵罵咧咧。
其中一個男人,更是毫不講理,抬起穿著大頭皮鞋的腳,就朝著林文鼎的腦袋狠狠踢了過來!
林文鼎聽不懂“阿嘎西”是什么意思,只覺得這幫朝鮮族人簡直蠻橫到了極點,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動手打人。
阿嘎西,是朝鮮族獨有的稱呼,直接翻譯過來,就是“小閨女、寶貝丫頭”的意思。這個詞里,飽含著長輩對家里女兒最深沉的寵溺和疼愛。在1980年的延邊,幾乎家家戶戶都這么稱呼自家嬌生慣養的女孩,這些女孩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疙瘩。
眼看這寶貝疙瘩被人撞倒,不省人事,這兩個男人哪里還管得了那么多。
林文鼎眼神一冷,反應速度快到了極致。
就在對方的鞋底即將踹到他臉上的瞬間,他腰腹猛地發力,在光滑的冰面上原地翻滾了一圈,迅捷地躲開了。
緊接著,他雙腿一蹬,穿著冰鞋的腳在冰面上一劃,順勢就站了起來。
兩個朝鮮族男人更加惱怒了,怒吼著又撲了上來。
林文鼎眉頭緊鎖,立刻就判斷出了眼下的局勢。
自已穿著冰鞋,腳下光滑,跟他們硬碰硬,很容易因為重心不穩而滑倒。
可反過來說,冰鞋也為他在冰面上提供了機動性。
這兩個男人穿著普通的靴子,在冰上行動受限,根本跑不快。
硬磕是下策,游斗才是上策!
林文鼎雙腿一蹬,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即將與兩人接觸的瞬間,一個漂亮的側身,輕松地從兩人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兩個朝鮮族男人撲了個空,因為慣性太大,腳下又滑,撞在了一起,雙雙摔了個四腳朝天。
“小子,你還敢跑!”
兩人氣急敗壞地在后面追趕。
林文鼎仗著自已嫻熟的滑冰技巧,在冰場上靈活地穿梭躲避。
兩個朝鮮族男人在冰上跑得踉踉蹌蹌,手舞足蹈,滑稽得像兩只笨拙的狗熊。
林文鼎瞅準一個機會,滑出一個漂亮的弧線,繞到了其中一人的側后方。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林文鼎已經一拳搗在了他的腰眼上。
“哎喲!”
男人慘叫一聲,當場就失去了平衡,手腳并用地在冰上滑出老遠,最后“噗通”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另一個人見同伴被打,怒吼著沖過來,可他腳下不穩,自已把自已給絆倒了,同樣摔得七葷八素。
林文鼎把這兩個朝鮮族男人耍得團團轉,他們在冰上摔得狼狽不堪,滑稽出丑的模樣,逗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躺在冰面上的朝鮮族美女,終于蘇醒了。
她揉著被撞疼的后腦勺,剛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眼前這滑稽的一幕。
“亨尼!你們快住手!”
兩個還要揪著林文鼎不放的朝鮮族男人,連忙停了下來,跑到朝鮮族美女身邊,“阿嘎西!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這兩個男人是朝鮮族美女同族的叔輩,是她阿爸硬要派來保護她的。
朝鮮族美女扶著膝蓋,對同族的叔輩大聲呵斥。
“是我不小心撞到別人的!你們怎么不講道理,還找別人的麻煩!”
一個朝鮮族男人指著林文鼎,依舊不服氣地用朝語嚷嚷著什么。
另一個則拉著他,轉身就朝著冰場邊的租賃點跑去。
朝鮮族美女趁著這個空檔,飛快地滑到了林文鼎的身邊,臉上帶著歉意和焦急。
“他們要去租冰鞋!想抓住你,狠狠教訓一頓!”
“快跟我走!先離開這里!”
她不由分說,一把就拽住了林文鼎的手。
朝鮮族美女的手小巧而又溫暖,拉著林文鼎,一溜煙地朝著冰場的另一邊滑去。兩人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滑到了冰場邊緣。
他們手腳麻利地脫掉冰鞋,換上各自的鞋子。美女根本不給林文鼎說話的機會,拽著他的手,拔腿就跑。
兩人一口氣跑出了青年湖公園,在一條僻靜街道口才停了下來。
美女終于松開了手,她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白皙的臉蛋因為劇烈運動,泛起兩團誘人的紅暈。
她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林文鼎,臉上滿是歉意。
“對不起,剛才是我滑得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了你,你沒事吧?”
林文鼎搖了搖頭,“我沒事?!?/p>
“剛才那兩個人是我同族的叔父。”朝鮮族美女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我阿爸非要讓他們跟著我,真是煩死了!現在總算把他們給甩掉了,我還得謝謝你呢!”
她沖著林文鼎甜甜一笑,露出可愛的小酒窩,主動伸出手。
“我叫金貞淑,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我們延吉本地人吧?來我們延邊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