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飛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離開后,老都一處飯店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老板千恩萬謝要免單,被林文鼎拒絕了,這便宜可不能隨便占,尤其軍隊有紀律,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所以更不可能吃白食。
老都一處的老板于是親自下廚,加贈了幾個炒菜和幾瓶好酒。
二樓的包廂里,酒宴繼續。
黑龍江軍區的大領導端起酒杯,和林文鼎碰了一下,眼神里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小林同志,你覺得剛才那個喬飛,是個什么樣的人?”
林文鼎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火辣辣的暖意。
他放下酒杯,不假思索地說道:“是個人物。”
“哦?”大領導來了興趣。
“能屈能伸。”林文鼎評價道,“剛才那種情況下,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第一時間低頭認錯,甚至不惜當眾自扇耳光來平息事端。那股狠勁,一點都不帶猶豫的。這說明他這個人,心性極狠,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已更狠。”
“能從一個普通的泥瓦匠,一步步爬到獨霸一方的幫派頭領,絕對不是光靠能打能殺就能做到的。這個人,是個梟雄。”
林文鼎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個喬飛背后,肯定是有關系的,而且關系不淺。否則,以他搞出的那些動靜,早就被扳倒了,哪還能在哈爾濱地界上如此猖獗。
也不知道,他是攀附上了哪條高枝,竟有如此底氣。
隔天,李四和陳石頭開著解放卡車,繞著哈爾濱城,去各個倒爺們聚集的黑市窩點,比如道外區的景陽街、南崗區的奮斗路,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他們的任務,就是打探有關“白傻子”的消息。
而金貞淑,則像個黏人的小尾巴,一大早就硬是拉著林文鼎,要去逛街。
人生能來幾次哈爾濱,不多逛逛太可惜了。
白天的哈爾濱,陽光明媚。
金貞淑拉著林文鼎,第一站就去了當時哈爾濱最負盛名的國營商場——秋林公司。
她像只歡快的小鳥,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穿梭,對什么都感到新奇。她買了好幾根哈爾濱紅腸,又買了一大包沉甸甸的大列巴,還非要讓林文鼎嘗嘗這里最出名的酒心糖。
從秋林公司出來,兩人又直奔老道外的中華巴洛克美食街。
這里簡直就是吃貨的天堂。
排骨煲、溜肉段、松仁小肚……金貞淑拉著林文鼎,從街頭吃到街尾,把各種特色小吃都嘗了個遍,吃得是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下午,兩人又去了兆麟公園。冬日的兆麟公園,早已變成了冰燈的海洋。雖然還沒到正式的冰燈節,但很多冰雕作品已經初具雛形,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一直逛到華燈初上,兩人才來到此行的最后一站——中央大街。
夜幕下的中央大街,美得如同童話世界。
這條始建于1898年的百年老街,北起松花江畔的防洪紀念塔,南至經緯街。整條街上,匯集了文藝復興、巴洛克、折衷主義等多種風格的歐式建筑。
此刻,七十多棟仿歐式建筑的輪廓,在璀璨的燈光照映下,顯得格外迷人。面包石鋪就的地面,被來往的行人踩得光滑如鏡,反射著五彩的燈光。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充滿了熱鬧的煙火氣。年輕的情侶們手牽著手,在街上漫步,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著這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哈爾濱夜景,金貞淑抱著林文鼎的胳膊,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臉上帶著滿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她仰著雪白的小臉,看著林文鼎堅毅的側臉,情不自禁地,用她那如同百靈鳥般動聽的嗓音,輕輕地哼唱起了一首婉轉動人的朝鮮語歌謠。
歌聲悠揚,充滿了淡淡的憂傷,卻又帶著一種堅韌的力量,與這美麗的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曲唱罷,林文鼎忍不住問道:“你剛才唱的是什么?真好聽。”
金貞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漫天的星辰。
“這是我們朝鮮族的民歌,叫《桔梗謠》。”
她給林文鼎講起了這首歌謠背后的傳說故事。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長白山下住著一個美麗的朝鮮族少女,她的名字叫桔梗。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是個英勇的青年獵手。
兩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
可天有不測風云,當地的官府昏庸殘暴,青年因為反抗官府的壓迫,被當做叛逆抓了起來,打入了死牢。
為了拯救自已的愛人,美麗的桔梗變賣了所有的家產,四處奔走,求爺爺告奶奶,受盡了屈辱和白眼。
最終,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戀人終于被無罪釋放。
可桔梗自已,卻因為連日的勞累和悲傷,耗盡了所有的心血,在戀人獲釋的那一天,溘然長逝。
她死后,化作了一朵朵美麗的紫色小花,開滿了長白山的山野。人們為了紀念她,便將這種花命名為桔梗花。
桔梗花,也因此象征著永恒的愛,以及至死不渝的癡情與堅韌。
講完這個凄美的傳說故事,金貞淑的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故事感動的。
她抬起頭,看著林文鼎,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愫。
就在林文鼎還沉浸在桔梗動人的傳說故事里時,金貞淑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英俊的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林文鼎整個人都僵住了。
金貞淑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不敢看林文鼎的眼睛,低下頭,小心念叨著。
“林文鼎,這……這是給你的獎賞……謝謝你……謝謝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