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被金貞淑這猝不及防的一口,搞得相當無奈。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和金貞淑之間的距離。
林文鼎抹了一把被親過的臉頰,眉頭緊鎖,嚴厲批評道:“金貞淑!以后不準再這樣做了!”
“我是一個有老婆的人,而你是一個還沒出嫁的大姑娘,要注意自已的言行舉止?!”
“你要是再這樣胡鬧,我就真不管你了,直接把你丟在黑龍江,讓你阿爸來接你吧!”
他這些話說得極重,動了真怒。
金貞淑被林文鼎這副嚴肅的模樣嚇了一跳。
可她骨子里那股古靈精怪的勁頭,讓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沖著林文鼎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撒起嬌來。
“哎呀,我知道錯了嘛!以后不這樣就是了!”
她湊上前,又想去抱林文鼎的胳膊,“你才不會把我丟下呢!你是個大好人,最懂得憐香惜玉了,怎么舍得把我一個弱女子丟在這冰天雪地里?”
“嘻嘻……”
林文鼎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一肚子的火氣瞬間就沒地方發了,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跟這種丫頭,根本就講不通道理。
當晚,兩人回到軍區招待所。
李四和陳石頭早就回來了,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林爺,打聽到了!那個白傻子,最近沒在大興安嶺林區里待著!”
李四灌了一大口熱水,興奮地說道:“我找了好幾個在哈爾濱跑山貨的倒爺打聽,他們都說,白傻子前段時間出山了,現在應該就在齊齊哈爾,他家就定居在齊齊哈爾!”
這個消息,讓林文鼎精神一振。
齊齊哈爾是黑龍江省的第二大城市,交通便利。
白傻子既然在城里,那事情就好辦多了,省去了他們深入林區的風險和麻煩。
事不宜遲。
林文鼎當即決定,第二天一早,立刻動身,前往齊齊哈爾。
休整一夜,天還沒亮,解放卡車便再次轟鳴著,駛出了哈爾濱市區,一路向西,朝著齊齊哈爾的方向疾馳而去。
路過大慶的時候,林文鼎還能看到遠處油田上,一個個如同鋼鐵巨人般的磕頭機,在冰天雪地里不知疲倦地上下擺動,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力量感。
可越往西走,道路就越是荒涼。
一望無際的松嫩平原,被皚皚白雪覆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半點人煙。
就在卡車距離齊齊哈爾市區還有不到幾十公里的時候。
天說變就變。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下來。凜冽的北風卷著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不過短短半個小時,能見度就迅速降低到了不足三米。車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飛舞的雪花,什么都看不清。
暴風雪來了!
“林爺,不行了!這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了!”李四艱難地握著方向盤,“再往前開,容易出事!”
林文鼎當機立斷,“找個避風的地方,先停下來!等雪小了再走!”
可在這荒無人煙的平原上,哪里有什么避風的地方?
李四只能憑著感覺,減慢車速,在風雪中艱難地摸索前行。
突然!
卡車的車頭猛地向下一沉!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整個車身都失去了平衡,朝著一側傾斜過去。
“我操!”
李四驚呼一聲,趕忙踩下了剎車。
可一切都晚了。
卡車的前輪,突然陷進了一個被積雪覆蓋的大坑里,動彈不得。
陷車了!
林文鼎幾人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讓人睜不開眼。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車頭前,才發現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卡車左側的兩個輪子,都掉進了一個足有半米多深的雪坑里,車底盤更是死死地卡在了坑沿上。
“媽的,這下麻煩了!”李四一拳砸在車門上,懊惱不已。
“別急,先想辦法把車弄出來。”
林文鼎還算冷靜,他指揮著李四和陳石頭,開始嘗試自救。
他們先是找來工兵鏟,想把車輪下的積雪給清理掉。
可這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風雪太大,剛鏟掉一鏟雪,更多的雪就立刻被狂風吹了過來,重新將雪坑填滿。
三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里,忙活了半個多鐘頭,累得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可車輪依舊是紋絲不動。
“不行啊,林爺!這雪太大了,根本鏟不干凈!”
林文鼎又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石頭,去車斗里,把咱們買的那些木柴和備用的麻袋都拿下來!墊在車輪底下,增加摩擦力!”
陳石頭立刻爬上車斗,將一捆捆的木柴和麻袋扔了下來。
三人又是一陣忙活,把木柴和麻袋塞進了車輪底下。
“四爺,上車!掛擋,踩油門!”
李四跳上駕駛室,發動了汽車。
“轟!轟轟!”
解放卡車的引擎發出陣陣咆哮,后輪在原地瘋狂地打滑空轉,卷起漫天雪花,可陷入雪坑的前輪,卻依舊是動也不動。
車身只是徒勞地晃動了幾下,根本無法從雪坑里脫困。
再次失敗!
車里的金貞淑,看著窗外三個在風雪中忙碌的男人,只能干瞪眼著急。
她也想下去幫忙,可她知道,自已一個弱女子,下去也只是添亂。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氣溫也隨之驟降,滴水成冰。
解放卡車的油箱里,柴油已經不多了,雖說還有備用柴油,如果任由引擎開著,油量也會很快被耗光,李四干脆熄火了。
幾個人只能躲在駕駛室里,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抵御著刺骨的嚴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窗外,暴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狂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拍打在車身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車窗上很快就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視線。
他們被困住了,困在了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上。
起初大家還有說有笑,互相打氣。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車里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食物和水都還算充足,可最大的問題,是寒冷。刺骨的寒意,開始從車身的每一個縫隙里滲透進來,無孔不入。
即便身上穿著厚實的軍大衣,也無法抵擋這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溫。
林文鼎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兩世為人,經歷過無數的大風大浪,甚至在南越的原始森林里,面對數千敵軍的圍剿,他都未曾有過絲毫的畏懼。
可現在,面對這蠻不講理,無法抗拒的大自然之威,有力沒處使,林文鼎內心泛起深深的無力感。
再這么下去,他們所有人,都得被活活凍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