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里,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狂風(fēng)呼嘯。
金貞淑蜷縮在后排的角落里,凍得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棉服,根本無法抵御這零下三十多度的恐怖低溫。
她感覺自已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識地,一點點地朝著身邊唯一的熱源——林文鼎的身上挪了過去。
她像一只尋求庇護的小貓,拼命地往林文鼎的懷里拱去,想從他身上汲取哪怕一絲絲的暖意。
林文鼎看著她凍得煞白的小臉,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也失去了神采,嘴唇更是被凍得發(fā)紫,心里頭一陣不忍。
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解開了自已身上厚實軍大衣的扣子,伸出胳膊,將金貞淑嬌小玲瓏的身軀,一把攬進了懷里。
“進來吧,暖和點?!?/p>
軍大衣的內(nèi)襯,還殘留著林文鼎的體溫。金貞淑一鉆進來,立刻就被一股溫暖的氣息所包裹。
她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更加用力地往林文鼎的懷里貼去,恨不得將自已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里。
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縫隙。
金貞淑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與林文鼎結(jié)實堅硬的胸膛緊緊地貼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驚人的柔軟和彈性,以及她因為寒冷而不停顫抖的身體。
一股淡淡的少女體香,混合著洗發(fā)水的清香,縈繞在他的鼻尖,讓林文鼎的心神都有些恍惚。
可他此刻,卻沒有半點旖旎的心思,只有對生命的敬畏,和對懷中這個可憐女孩的同情。
因為極度的寒冷,時間變得更加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一般。
林文鼎強撐著精神,可身體的疲憊和寒冷,還是讓他漸漸地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到了深夜十一點前后。
半睡半醒之間,林文鼎忽然感覺懷里有些異樣。
滑溜溜的,冰涼刺骨。
他猛地睜開眼睛,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
懷里的金貞淑,不知何時,竟然開始主動脫起了自已的衣服!
她的棉服外套已經(jīng)被解開,里面的毛衣也被她胡亂地扯到了胸口,露出了大片雪白滑膩的肌膚。
她似乎渾然不覺,還在用凍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想去解開自已內(nèi)衣的扣子,嘴里還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壞了!
林文鼎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意識到,金貞淑撐不住了!她的體溫調(diào)節(jié)中樞,已經(jīng)徹底失靈,這是要被活活凍死的征兆!
人在被凍死之前,大概率會出現(xiàn)主動脫衣服的行為。這一現(xiàn)象在法醫(yī)學(xué)和醫(yī)學(xué)上被稱為“反常脫衣現(xiàn)象”,是凍亡過程中典型的生理反應(yīng),并非死者自主的清醒選擇。
林文鼎不敢有絲毫的耽擱,連忙抓住金貞淑冰冷的小手,阻止了她的動作,又手忙腳亂地幫她把衣服重新穿好,用軍大衣將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他又趕忙去查看坐在前排的陳石頭和李四。
這兩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也拱在一起,腦袋靠著腦袋,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林文鼎伸手探了探兩人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只是已經(jīng)凍得人事不省了。
此情此景,林文鼎再也顧不上節(jié)省柴油了。
他掙扎著推開車門,頂著能把人吹個跟頭的狂風(fēng),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車斗,從里面提出了一大桶備用的柴油。
幸虧車上有個小型的柴油爐,這是那個年代跑長途的卡車司機,幾乎人手一個的過冬神器。
他將柴油小心翼翼地倒入爐子里,又在爐頭的凹槽里滴了幾滴酒精,擦著一根火柴點燃。
等爐盤燒得微微發(fā)紅,他才慢慢擰開油閥。
“呼——!”
一簇藍(lán)色的火苗,猛地一下竄了上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在狹小的駕駛室里,帶來了久違的光明和溫暖。
隨著溫度的不斷提升,濃烈的柴油味也開始變得有些嗆鼻。林文鼎不敢大意,將車窗搖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一來是為了散味,二來也是為了防止二氧化碳中毒。
在溫暖的烘烤下,原本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陳石頭、李四和金貞淑,漸漸地脫離了危險,悠悠醒轉(zhuǎn)過來,并且都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燥熱。
李四睜開眼,看到那燒得正旺的柴油爐,哎呀一聲就叫了出來。
“林爺!你怎么把這玩意兒給點著了?這也太費油了!咱們車?yán)锞褪_@么點油了,這要是燒光了,明天還怎么去齊齊哈爾?這荒郊野外的,上哪兒加油去啊?”
林文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
“我要是不點這爐子,咱們今天晚上都得凍死在這里,變成四根冰棍!車都陷在雪坑里出不來,你還想著去齊齊哈爾?先保住命要緊!”
四人輪流守夜,添油,總算是熬過了這最艱難的一夜。
等到天亮之后,肆虐了一夜的暴風(fēng)雪,終于小了很多。
可當(dāng)他們想推開車門時,卻發(fā)現(xiàn)車門已經(jīng)被積雪給堵死了,根本推不開。
林文鼎從搖開的窗戶縫里鉆了出去,當(dāng)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一顆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完犢子了!
解放卡車,已經(jīng)被大雪給埋了一半。周圍的積雪,足足有一米多深,將他們徹底困在了這片白色的牢籠里。
三個男人沒有放棄,拿出工兵鏟,開始了艱難的鏟雪工作。
一直忙活到上午九點多鐘,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遠(yuǎn)處茫茫的雪原上,一個黑點,由遠(yuǎn)及近。
“有人!”
李四的眼睛最尖,他看清了,那是一輛由兩匹馬拉著的爬犁!
林文鼎立刻扔掉手里的鏟子,沖著遠(yuǎn)處的爬犁,一邊揮手,一邊聲嘶力竭地呼救。
他甚至等不及對方靠近,直接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著爬犁的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