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在深雪中狂奔,他循著石開山離開時留下的腳印,朝著槍響的方向一路追蹤。
雪嶺線上地形復雜,遍布著被積雪覆蓋的冰縫和巖石,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從陡坡上墜落。
可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石開山的安危,讓他心急如焚!
跑了約莫七八分鐘,翻過一道雪梁,一個踉蹌的身影,出現在了林文鼎的視野里。
是石開山!
老獵王此刻的模樣十分狼狽。
他身上那件厚實的羊皮襖,左肩的位置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殷紅的血跡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石開山一只手捂著傷口,另一只手拄著獵槍當拐杖,正步履蹣跚地朝著營地的方向挪動。
“石大爺!怎么回事?”林文鼎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石開山的嘴唇因為失血和劇痛,變得毫無血色,額頭上滿是冷汗,“快……快走!碰到一伙盜獵的!快……快帶金貞淑那丫頭撤!”
林文鼎扶著他,迅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
子彈是從肩膀穿透過去的,萬幸的是沒有傷到骨頭和要害,但失血過多,如果不及時處理,在這極寒的環境下,后果不堪設想。
林文鼎從自已的秋衣上撕下布條,用力地按住石開山的傷口,一邊幫助他止血,一邊詢問石開山的遭遇。
石開山疼得齜牙咧嘴,說話都斷斷續續,“我去看套子……正好撞見他們在收咱們下的套……套中了一只熊面獾……被他們搶走了……”
“我跟他們理論,那幫畜生二話不說,直接就開了槍……幸虧我躲得快,和他們保持了距離……”
老獵王的眼中翻涌著不甘和憤怒。
“這下全完了!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這附近就算還有其他的熊面獾,也肯定都被嚇跑了!咱們……咱們再想狩獵到熊面獾,比登天還難了!”
能夠在這雪嶺線上偶遇一次熊面獾,本就是天大的狗屎運。想要第二次捕獵到熊面獾,幾乎是不可能的!
說話間,林文鼎幫石開山簡單包扎好傷口,安撫道:“石大爺,活命要緊!至于什么熊面獾,暫時不重要了!”
石開山焦急催促道:“盜獵賊應該有四五個人,個個都帶獵槍!心黑手狠!他們……肯定會追上來殺人滅口!”
“快!帶上干糧、水和武器,趕緊撤!營地里剩下的東西,都不要了!”
林文鼎不再猶豫,他將石開山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已肩上,幾乎是用半個身子支撐著老獵王的重量,轉身就朝著營地的方向快速撤離。
回到營地,金貞淑看到石開山滿身是血的模樣,嚇得花容失色。
“貞淑!收拾東西!快撤!”林文鼎低吼一聲,將背包和武器塞到她懷里。
三人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只帶上了最必要的生存物資,飛速撤退。
身后的雪嶺線上,隱約傳來了幾聲呼喊,想必是盜獵者已經發現了臨時營地。
“往這邊!跟我走!”
石開山雖然身受重傷,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忍著劇痛,憑借著對這片山林的熟悉,指引著林文鼎,鉆進了一條極其隱蔽的溝壑。
這條溝壑,隱藏在兩座巨大的山體之間,入口處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和終年不化的積雪所覆蓋,如果不是他指引,外人根本不可能發現這條通路。
三人順著溝壑,一路向下,在崎嶇的山路上又走了近一個小時。
一片隱蔽的谷地,出現在了林文鼎面前。
谷地里,幾座用原木和泥土搭建而成的簡陋地窨子,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枯枝敗葉,偽裝得天衣無縫。
“就……就是這里了……”石開山喘著粗氣,指著那些地窨子,整個人幾乎虛脫。
“這是什么地方?”金貞淑好奇地打量著這片仿佛被世人遺忘的角落。
“這是……抗聯的秘密營地。”石開山喘著粗氣,神色突然變得無比莊重肅穆。
林文鼎心頭一震。
抗聯!
這兩個字,承載著一段厚重的歷史!
石開山靠在一棵白樺樹下,講述起這座密營的來歷。
“我也是很多年前,一次追捕野兔的時候,無意間發現這里的。”
“當年鬼子搞三光政策,把山下的村子全都給毀了,抗聯的隊伍斷了補給,活不下去了。主力部隊,就只能往北,撤退到這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里來。”
“聽村里的老人們說,當年就有一支抗聯隊伍,在這片區域活動。他們就在這里,修建了這座秘密營地,作為打游擊的后方基地,也是傷員休養和儲備物資的地方。”
在那個最艱苦的歲月里,無數抗聯的英雄兒女,就是依靠著這樣一座座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營地,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在缺衣少食的絕境下,與數倍于已的日偽軍,展開了長達數年,艱苦卓絕的斗爭。
石開山崇敬道:“我發現這里的時候,心里頭就咯噔一下,知道這是抗聯英雄們待過的地方。”
“我馬上把入口的痕跡給重新掩蓋好,就離開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進來過。”
“今天,要不是被天殺的盜獵賊追得沒辦法了,我是打死也不會帶你們來這里的。這是對英雄的不敬。”
林文鼎聽完,心中肅然起敬。
他走到地窨子前,整理了一下衣冠,鄭重地彎下腰,鞠了三躬。
進入地窨子后,一股塵封了幾十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里面陳設極為簡陋,用木板搭建的簡易大通鋪,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火塘,墻角還散落著幾個生銹的彈藥箱和破舊的瓦罐。
林文鼎甚至在墻壁上,看到了一行用木炭寫下的,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
“抗戰到底,還我河山!”
字跡潦草,卻筆力遒勁,仿佛能看到當年寫下這行字的英雄,眼里燃著不屈的怒火。
這里就是林文鼎他們暫時的避難所了。
林文鼎迅速行動起來,重新為石開山處理傷勢。
解開之前簡陋的包扎布條,用烈酒給石開山的傷口消毒,撒上金瘡藥,然后又重新將傷口包扎緊實。
金貞淑則生起了火,驅趕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