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翡定了她能翻到的,最貴的一家餐廳——人均消費五位數的法餐,除了生日禮物和蛋糕,還定了花,做了氣球裝飾墻,點了五首小提琴曲。
餐廳是幾天前定的,當時接待她的是位女經理,那位經理看她付定金的時候滿臉堆笑。
夸她:“您是情人節唯一一個主動訂桌的女士,可見您真的很愛您的先生。”
顏翡笑笑沒說話。
她告訴自已,做這些事是就純當是報恩了,不要對封朕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是她自已違背了初心,喜歡上他。
沒有什么比把華翡做上市更重要,因為不切實際的一些東西影響上市大計就太傻了。
顏翡比約定時間到的早。
到了之后檢查一遍包間的布置。
墻上的氣球造型中有一行英文:Happy birthday my love.
顏翡越看越心虛,把后面的“my love”手動摳了下來。
但這樣右側便有了一塊不正常的留白,她覺得不好看,又把前面的“Happy birthday”也摘下來重新貼,很費了一些力氣。
一邊弄,還一邊擔心封朕突然推門進來。
好在沒有。
封朕這樣有時間觀念的人,罕見地遲到了。
他在公司給自已做心理建設。
跟顏翡結婚前,封朕給這段婚姻預設了一些可能會出現的麻煩:
比如,她會認不清自已的位置,想要爬上他的床;或者,她是吸血的倀鬼,貪得無厭,得了那一億投資后還想要更多。
如果真的是這些麻煩,封朕自認有的是辦法解決,所以一點也不擔心。
哪怕顏翡“不自量力”喜歡上他,也好說,他只要不回應就好。
可現在事情明顯比預想的更為棘手。
現在他有點喜歡顏翡,也希望顏翡有點喜歡他,但只要有點喜歡就夠了。
程度再深一點,對于他就會有點失控。
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更不會就把情情愛愛當成生活中重要的部分。
那種做什么都要考慮到另一個人的感覺,他不想要。
去吧,先看看顏翡到底什么意思,說不定只是想給他過個生日,是陸衍理解錯了呢。
按照顏翡發的地址,封朕去了那家餐廳,被服務員引入包間。
推開門,看著眼前的場景,封朕的腦子嗡了一下。
墻上是心形氣球造型,桌上擺著一個蛋糕,和一大束稀有色玫瑰,一個法國男人在拉一首跟愛情有關小提琴曲。
顏翡穿一條紅色連衣裙,坐在面朝門口的方向。
她明顯精心打扮過,身上那條紅裙子封朕是第一次見。
那么艷的一條裙子,硬是被她壓住了,不僅沒有喧賓奪主,還襯得她整個人白得欺霜賽雪,美得搶眼。
原本這也沒什么,給他過生日,精心打扮一下,以示尊重。
可再結合陸衍那番話,就明顯不對味了。
她如果表白,自已怎么收場?
封朕為她的美貌震撼了一瞬間,隨即開始頭疼。
他覺得顏翡要說些有的沒的。
不行,他得控制局面。
見他來了,顏翡起身,將那束花送到了他懷里。
“生日快樂,封朕~”
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封朕覺得顏翡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夾了起來。
怎么辦,他該怎么讓這一切停下?
不能太直接。
顏翡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又精心給自已準備了生日晚餐,他如果直接說自已不喜歡這些,更不需要她進一步的示好,她會不會覺得難堪?
但也不能不說,直接享受了她的好,事后再馬后炮告訴她自已不喜歡,那樣更過分。
封朕接過花,道謝坐下,腦子轉得都快冒火星子。
“中午在奶奶那兒吃飯吃的開心嗎?”顏翡問。
封朕接得挺尬:“挺開心的,奶奶煮了長壽面給我。”
顏翡點頭,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奶奶很多事都不記得了,卻連你的生日都記得這么清楚,可見在奶奶心里你有多重要。”
幸好她沒有一上來說酸話,只是閑聊。
聊了這么兩句,封朕漸漸冷靜下來,也打定了主意。
菜上齊了,紅酒醒好,他主動給顏翡倒了一杯,又給自已倒上。
“謝謝你記得我生日,新的一歲,我們繼續合作愉快。”他說。
雖然說的沒有那么透,但顏翡很聰明,她能懂。
封朕看著顏翡,注意到她那雙美眸明顯怔了一下,里面有一閃而過的無措。
她果然聽懂了。
顏翡當然懂,但根本沒想到封朕會來這么一句。
她反思自已最近的行為:從那天燈籠事件后,她沒做過任何索取情緒價值的事,也沒有說過含糊不明讓人誤會的話,為什么他要選擇在這個時候敲打她?
她甚至想到了一種可能:難道,她昨晚表現的太熱情了?
神經病啊,女人不能享受嗎?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慌亂,顏翡臉上的笑容巋然不動。
她不甘心,偏要試探一句,封朕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謝謝你,遇見你是我去年最幸運的事。”她說了一句進可攻退可守的話,喝了杯中的酒。
封朕也把杯中酒喝光,神色四平八穩:“別這么見外,你也幫了我大忙,我們是互相幫助。”
過去她感謝他的時候,他說的都是他們是一家人,是夫妻,要她不要見外。
如今卻涇渭分明,明確告訴她是合作伙伴。
他果然是那個意思,讓她認清自已的位置!
封朕一定是覺得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做錯什么了?只想給他過個生日而已。
不該矯情的,可心底有什么東西悄悄碎了,發出瓦解的聲音。
顏翡的笑容明明沒變,但封朕卻眼看著她眼里的那點光一點點褪掉了。
像璀璨的珠寶,隨著歲月的流逝,上面的火彩一點點消失。
但也就一瞬間的事,顏翡很快神色如常。
“別誤會,我只是借著你生日請你吃頓飯,表達一下感謝而已。”她說,不等封朕接茬,又說,“你嘗嘗他們家的餐品,很好吃。”
她主動把話題往食物上引,又跟封朕尬聊了兩句。
顏翡依然在笑,可那個笑容比平時還牽強。
封朕于心不忍,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顏翡,除了把廠子做上市,你還有別的心愿嗎?”
“沒別的了,我不是中途gap year嘛,想等事情差不多了,就回去把書讀完。”她依舊在強笑。
封朕點點頭:“我都會幫你。”
不知怎么,聽說顏翡要回去讀書這個計劃,他心里已經開始不舍。
但他選擇忽略。
“好。”顏翡刻意將笑容放大,“謝謝封總。”
稱呼又回去了。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封朕點點頭。
接下來的后半段,兩人都食之無味,興趣缺缺,也很沉默。
好在有顏翡點的那幾首小提琴曲,總算這頓飯不至于太過冷場。
那個蛋糕顏翡沒敢打開。
她學得千辛萬苦,也很努力,但確實沒什么天賦,不管怎么做,都能看出跟店里賣的有差距。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還讓封朕知道蛋糕是她親手做的,不知道會怎么想。
顏翡不想觸這個霉頭。
一頓飯結束,她問:“蛋糕還吃嗎?”
封朕:“吃不下了,先拿回去吧。”
顏翡點點頭,回到家問都沒問,直接把蛋糕給了蘭姐。
“蘭姐,這個蛋糕你們分了吧,明天就不新鮮了。”她說。
蘭姐詫異:“先生過生日,自已的生日蛋糕,一口都不吃嗎?”
顏翡面無表情:“他不吃。”
他不配。
給封朕準備的生日禮物放在包里,顏翡也沒拿出來。
現在這么做已經讓封朕感覺到不舒服了,那個禮物沒有再送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