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也才9點多,兩人各自洗澡躺下。
顏翡閉眼假寐,笑自已自作多情,笑到鼻子發酸,眼睛發澀。
但這件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封朕頭上去,封朕早就提醒過她不要動歪心思,今天只是再提醒一遍而已,是她忘了初心。
顏翡心情復雜,封朕也不好受。
他自以為用體面的方式把話說明白了,卻根本忘不了那雙眼睛在他面前一點點褪色的模樣,他覺得自已太殘忍。
仔細想想,她只是一個20出頭的小姑娘,渴望愛情是多么正常的事。
不怪她,怪的是自已給不了她同等的情感。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不好。
第二天一早,封朕早早起來,先起床去了書房。
他覺得自已還是要彌補一下顏翡。
既然給不了愛,她喜歡錢,給錢總不會出錯。
顏翡比封朕醒得晚,她醒來時身邊是空的。
昨天的一幕在腦海中重現,顏翡苦笑了一下。
深吸了幾口氣,下床,慢吞吞洗臉刷牙。
一邊收拾自已,一邊自我開解。
顏翡,你是新時代女性,搞事業的年紀你談什么戀愛!你談的明白嗎?
事業成功了,你以后想要什么男人沒有!等你有錢了,去包一個娛樂圈大胸肌小奶狗,要多快樂有多快樂,何必吊死在這棵樹上!
等洗漱完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已調整好了。
因此,下樓時,顏翡不僅不低落,情緒還有種莫名的高亢。
封朕已經坐在餐桌前等她。
“早安。”
顏翡笑著打招呼,好像昨天那尷尬的一幕沒有發生過。
見她這么灑脫,封朕明顯愣了一下:“早。”
他看上去倒帶著點歉意。
早餐端上來,張姨又去忙了。
封朕不著急吃飯,將一個東西推到顏翡手邊。
那是一張三千萬的支票。
他硬著頭皮解釋:“昨天也沒給你準備什么,這個錢先把銀行貸款還上吧,那點錢沒必要貸款,還會生利息。”
顏翡原本在往吐司上抹果醬,詫異抬頭。
見她不接,封朕補充:“就當……是我送你的情人節禮物。”
顏翡神色看著挺鎮靜,但她的臉已經肉眼可見地一點點漲紅。
不是以往的害羞,是顯而易見的難堪。
她是覺得被他用錢打發很難堪。
封朕敏銳察覺,吃了一驚。
過去顏翡哪次收錢不是笑逐顏開的?
用她的話說,人總不能為了尊嚴,連錢都不要吧?
她實在沒有這樣過。
封朕想解釋一下,自已沒有別的意思,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因為顏翡雙手接了過去,輕聲說:“謝謝封總。”
看著她的神情,封朕呼吸一滯,竟然有點慌。
此時,顏翡拿著手里薄薄的一張支票,只覺得指尖和臉都滾燙,心口卻冰涼。
這是什么,睡她的嫖資么?
告訴她,我雖然睡你,但也給你錢了,你就不要多想別的了。
這段關系本來就是這樣的,是她一開始就知道,還欣然接受的。
可除了悄悄喜歡他,她做錯什么了?
顏翡心亂如麻,做不出合適的反應。
她撕了一角吐司塞進嘴里,卻怎么咀嚼也咽不下去。
不得不又猛灌了一大口咖啡。
她得走了,不走的話,在他面前掉眼淚就太不合適了。
哭給老板看這事兒,太不專業了。
“那個,我突然想起廠子里還有點事兒,要早走。封總你慢慢吃。”含著那口吐司和咖啡,顏翡站起身來,她沒等封朕回答,已經出門去了。
稱呼又變回了“封總”。
顏翡一個人跑出了兵荒馬亂的效果,甚至還在出餐廳門的時候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她一走,封朕也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已好像把這件事解決得更糟糕了。
顏翡過去一直嫌別墅到工廠的路途太遠,今天第一次嫌近。
她在路上還沒掉夠眼淚,車居然已經到了廠子門口。
顏翡不怎么哭,除了在床上,這是幾年來頭一回。
大概是因為十歲那年,老陳突發心衰去世時,她把眼淚哭干了。
失去老陳是她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沒有之一。
為了排解老陳去世的痛苦,那時她每天一放學就去操場上一圈圈地跑,持續了有半年多。
這半年多,不僅給身體打下了好基礎,也漸漸把自已從喪母之痛中救了出來。
顏翡自救后就成了一個很樂觀的人,因為知道,不僅她自已,老顏也需要她。
也是在那個時候起,顏翡學會了堅強面對一切。
她堅信,這世界上沒什么可以擊垮她,有困難就有解決辦法。
但今天,她這允許自已垮一下。
這世界上也是有無解之事的,比如她喜歡封朕。
哪怕暗戀也不行嗎?
車子在停車場停了一會兒,顏翡用手機前置攝像頭檢查了一下自已,確保沒有哭花臉才下車。
老顏比她還早,已經在辦公室喝茶看報。
如今他回來了,又在大辦公桌旁放了張小書桌和一把椅子給顏翡用,父女倆在一處辦公。
顏翡那些“寶貝”,早被她提前一天打包給了蘇甜馨保管。
見顏翡進門,老顏抬頭笑:“今天怎么這么早?昨天給阿朕過生日開心嗎?”
“睡不著就來了。”顏翡只答了前一句,自顧自去飲水機旁給自已接杯水。
老顏:“昨天又是情人節,到處都是小情侶的約會,你們訂上桌了嗎?”
顏翡:“訂上了。”
老顏窮追不舍:“你送的什么?他是不是很感動?”
按著開關忘記放手,滾燙的水澆下來,顏翡一縮。
幸好老顏的眼睛在報紙上,沒有察覺。
“爸,你要是羨慕我有約會,就自已也去找個老伴。夫妻之間的事,你打聽那么細做什么?”顏翡忍著手疼,跟老顏貧嘴。
老顏撂下報紙,扶著老花鏡瞟她:“你這孩子,今天早上怎么跟吃槍藥似的?和阿朕吵架了?”
有嗎?她原來也這么說話,覺得自已挺正常啊。
顏翡心虛,故意哼了一聲:“你看,我一提讓你找老伴兒,你就倒打一耙。我和封朕吵什么架,我們關系好著呢。”
老顏到底是沒再說什么。
又過了一會兒,工人也陸陸續續上班,廠子忙了起來。
顏翡從包里找東西,恰好摸到昨天給封朕買的禮物,隨手拿出來給了老顏。
“爸,送你的返崗禮物。”
老顏接過,第一反應是:“嚯,他們家領帶很貴吧?”
顏翡笑:“你閨女給你買的,必然是最好的。”
說起來還是要感謝封朕,沒有他,現在自已跟老顏各一屁股債務,哪有錢買十幾萬一條的領帶!
要感恩,要拿他當上帝,而不是丈夫。
心里酸澀難捱,面上卻還笑得出來,顏翡覺得,奧斯卡欠她個小金人。
老顏今天穿得倒是相對正式,大衣里是一件黑襯衫,他接過領帶隨手給自已系上,去里面自帶的小浴室照了照鏡子。
那條領帶是真絲材質,暗紅色,上面印著云紋,還有一處刺繡的小雛菊點綴,他系上倒是不花哨。
但這不是顏翡會給他買的顏色款式。
老顏腦子活,略微一轉就知道大概怎么回事。
于是,他對著鏡子自拍了一張,發了條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