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時候,老顏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感冒一直反復不見好。
剛停暖的時候他就有感冒跡象,那時只是有點打噴嚏,流鼻涕,顏翡盯著他吃了感冒藥,暫時控制住了。
后來不知怎么,又一直咳嗽。
老顏自已不當回事,但顏翡不放心,逼著他去社區門診查。
沒陽,也排除了流感。
社區醫生說應該就是年紀大了抵抗力差,恢復周期長,沒什么大問題,又給開了點止咳藥。
老顏被說年紀大,很是不服氣,連藥都不肯好好吃了。
這么熬了幾天,反而拖嚴重了。
這天,顏翡一早上去上班,見老顏在辦公室里揉太陽穴,精神也不好,讓他測了個體溫。
37.5℃,低燒。
老顏嘴硬說沒事,但顏翡逼著他吃了個布洛芬,又催他回去休息。
“回家后兩小時匯報一下體溫,一旦超過38度抓緊去醫院。”顏翡說。
“多大點事兒,爸年輕那會兒,發燒40度還談業務呢。”
顏翡:“你都說是年輕的時候了,現在你都快50了。”
她拿了老顏的外套給他穿,又往外趕人:“快走,回家躺著去,我今天還得打電話要賬呢,你在這兒影響我發揮。”
老顏實在拗不過她,屁股還沒坐熱,又回去了。
老顏一走,所有活兒就都落到顏翡肩上。
春季剛好是行業旺季,今天某建局有批貨催得緊,另有幾個尾款賬期到了。
貨還好說,有王經理和車間主任盯著。但尾款得顏翡親自要。
很多甲方剛開始都談的好好的,項目也一切順利,可到了結尾款都是這樣,總有各種理由拖著。
“財務請假了”這都是最基礎的,另外還有“廠子停電”,“最終復核人不在國內”等,當然,還有打直球的,直接說賬上沒錢,讓寬限時間的,總之,只要能不給錢,多離譜的理由都有。
過去尾款都是老顏和王經理要,兩個大男人拉不下面子,有時候對方說兩句好話,就能寬限幾天,拖出去十天半個月,乃至一個月幾個月,都是常事。
但顏翡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她一個小姑娘平時臉皮薄,要賬反而更拉得下臉,恨不得賬期前三天就給客戶打電話提醒,讓對方有什么事提前安排,別到時候把款耽擱了。
要真的是當天有事,款打不過來,顏翡就讓客戶給一個具體打款的時間,最遲三天內。
這三天,她會早中晚各發一條微信,一條短信,上午、下午各打一個電話追蹤,不怕客戶煩,也不怕挨罵。
如果到了第三天晚上款還不打,那顏翡能從下班一直給客戶打電話催款到夜里12點。
華翡到底只是個乙方,起初也有客戶不適應顏翡這樣強勢的要賬風格,跟老顏和王經理抱怨“小姑娘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老顏和王經理雖然雖然表面上應和著,但背過身誰都沒勸顏翡,讓她放開手腳干。
結果顏翡實踐了幾次下來,損失的不過幾個老賴客戶,其余一些本就守信譽的客戶粘性更強了。
后來廠子要賬催款的任務就落到了顏翡頭上。
顏翡猜她是封太太的事應該也傳出過一些風聲,因為她明顯感覺出今年正月后,錢更好要了。
一邊催款,一邊惦記著老顏,顏翡隔一會兒就給老顏發個消息。
顏翡:【退燒了嗎?】
老顏:【退了。】
顏翡:【拍個體溫計照片給我看看。】
老顏:【我說退了,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接著拍個體溫計照片過來,35℃。
顏翡直接氣笑:【你把溫度計放冰箱冷凍里,體溫下降得更快。】
老顏心虛,好一會兒才回復:【真沒事,放心吧寶貝閨女。】
顏翡:【(冪冪嫌棄.jpg)讓你找個老伴不找,生病了連個抱團取暖的人都沒有。】
老顏:【(白眼)風太大,聽不到。】
……
一天里,這樣的對話循環了四五遍。
中午怕老顏帶病自已做飯,顏翡還提前訂了餐給他。
她自已則飯都顧不上吃,一直忙到下午四點多。
把最后一筆款也收回來后,顏翡跟王經理說了一聲,提前下班。
她先跑去一個養生主題餐廳買了面點和湯,之后回了家。
路上,顏翡腦補了一出空巢老人獨自纏綿病榻的大戲,越想越凄苦。
自從去國外讀書后,顏翡在異國他鄉一直覺得老顏孤單,總勸他再找一個,有什么事也互相有個照應,老顏一直當耳旁風。
實在不行,要不她給老顏往公園里的相親角放點照片吧,他這個條件的應該好找。
顏翡在路上默默地想。
誰知,到家后輸入密碼進門,想象中“空巢老人”的場景沒有出現。
一個行李箱攤開在客廳中間。
老顏正背對門口蹲著,拿著兩件衣服往里放。
封朕從臥室出來,手里舉著一個小相框,里面是老顏、老陳和顏翡一家三口的合影,這張照片是一直放在老顏床頭的。
“爸,照片要帶嗎?”
老顏:“帶!還是我姑爺細心!”
于是,封朕也蹲下身,把那個相框放進行李箱的夾層里。
眼前的場景讓顏翡有點反應不過來。
“爸,你,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怎么封朕也在,還幫老顏收拾起行李來了?
封朕見她進門,耐心跟她解釋:“我接爸去咱們家住幾天,老小區太冷,不利于恢復。”
顏翡怔了一瞬,隨即尬笑:“這樣啊,那太好了。”
她當然也不放心老顏一個人在家,本想著回來看看他的情況,如果太嚴重,自已就在家住兩天照顧他。
誰知,封朕比她速度快,居然直接來接人了。
半山別墅的確暖和,環境也好,還有保姆照顧著,有利于老顏恢復。
可她跟封朕分房睡的事,是不是就藏不住了?
老顏把行李箱拉好,站起身時,顏翡還在發呆。
老顏佯作不滿:“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不歡迎你爹?”
顏翡險些給他跪下了:“……我冤枉啊爸。”
收拾好了東西,封朕拉著老顏的行李箱往門口走。
老顏道:“等一下。”
他轉身進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顏翡和封朕兩人。
兩人面面相覷,有種淡淡的尷尬氛圍。
封朕先開口:“抱歉,沒有提前跟你商量。”
顏翡搖頭:“沒有沒有,應該我謝謝你的,我知道你是為了老顏的身體好。”
隨即又問,“你怎么知道爸生病了?”
封朕沉默了幾秒,才道:“我如果說,看爸抽煙的時候,只有一個鼻孔冒煙,你會想笑嗎?”
顏翡倒是沒笑,但她皺眉,氣沉丹田對主臥方向吼了一嗓子:“老顏!難怪你咳嗽!你感冒了還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