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傭人拿了兩個袋子進來,放在茶幾上。
一個紙袋,一個保溫袋。
保溫袋打開還冒著熱氣,是剛出爐的紅豆糕,另一個袋子寫著“某某藥房”,里面是止疼藥。
“空腹不能吃止痛藥,先把這個吃了,吃完再吃藥。”
封朕說,又拿著顏翡的水杯去接了一杯熱水給她。
那個紅豆糕看上去就軟乎乎的,也就掌心大小,顏翡道謝,很快吃了。
封朕又把藥倒在手心給她。
他全程板著臉,態度不算好。
顏翡想問家里沒有布洛芬嗎?何必費這個力氣。
轉念想,可能封朕也不知道在哪里,所以額外讓人去買了過來吧。
她看他遞過來的藥,粉色包裝,寫著“痛經專用”,心里又是一酸。
她白天那么氣他,他還在照顧她。
顏翡又接過藥乖乖吃了,再看封朕時,越發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今天不該……”
封朕冷著臉打斷:“有事明天再說,困了。”
他轉身回了房間。
顏翡盯著在面前合上的臥室門,又發了會兒呆,才回自已房間躺下。
她貼上封朕給的艾草貼,熱源從小腹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反復想封朕生氣的樣子,板著臉下樓給她做紅糖姜茶,又抱著喂她喝的樣子。
他一陣陣傳來的體溫。
顏翡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當然也知道封朕對她好。
從津城回來后,他對她的態度也的確是有變化的。
他在克制自已的本能,把他的驕傲和矜持封存起來,努力學著用她喜歡的方式對她好。
她看得出來,只是不敢想太多。
想都不敢想,更別提心安理得地接受。
要不然,再試一次呢?
她跟自已商量。
別怕受傷,也別怕什么分開后痛苦,豁出去什么都不想,試試只享受眼前呢?
但顏翡的確不是個擅長享受當下的人。
比起眼前,她更擅長規劃大計。
給自已畫餅、洗腦,告訴自已,現在的努力和堅持,能為以后帶來什么。
也很會嚇唬自已,對自已說,現在一分放縱,今后就要用十二分的痛苦償還。
千頭萬緒,想不清楚。
算了,等明天先把人哄好了再說吧。
到后來,顏翡都不知道自已怎么睡著的。
夢里,她和封朕離婚了,一個人拿著離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哭。
封朕冷著臉問她:哭什么,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顏翡驚醒,手心,額頭都是汗。
再看表居然已經8點多。
工作日睡到這個時候實在不應該。
顏翡起床,收拾自已,精神已經比昨夜好多了。
她好像就疼了那么一會兒,現在除了腰有些酸,肚子已經不疼了。
封朕已經上班去了。
張姨替她熱早餐。
顏翡的早餐是加燕窩的五紅湯,廚房自制的紅豆棗糕,想喝咖啡,剛拿了杯子走到咖啡機旁邊,就被張姨攔住了。
“你現在可不能喝咖啡。”張姨笑瞇瞇勸她。
“封朕告訴你的嗎?”
張姨如實:“是,先生說你痛經,讓我和小蘭也記了一下日子。以后提前幾天就開始做補品,也盯一下你的飲食情況。”
顏翡吃驚:“哪有那么嬌貴?我過去從來不痛經,也不當回事的。這次是特殊情況。”
“你不當回事,在先生眼里可是個大事。”張姨說。
又看一眼餐桌旁的小冰箱,“喏,先生還說以后家里從29號到7號,不許出現任何冷飲,小冰箱現在都停了。”
顏翡這才發現冰箱的指示燈滅了。
啊……這……
說實話,連老顏對她都沒細致到這個份上。
顏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心情比昨夜還復雜。
張姨勸她:“看先生對你多好。小兩口過日子,難免有磕碰。只要沒有原則問題就過得下去,你就原諒他吧。”
她還當做錯事的人是封朕。
顏翡苦笑答了個“好”,也不知道在回答張姨還是在回答自已。
吃完飯去工廠,又是忙碌的一天。
顏翡以為她會跟之前一樣,忙起來就把封朕拋在腦后。
畢竟在她眼里,兒女情長只是生活的調劑,工作賺錢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今天沒有。
她越強迫自已不要想封朕,想得越多。
到后來都有點影響工作了。
老顏在幾次跟她說話,發現她心不在焉后,自已默默分擔走了大部分工作。
“小老板這是怎么了?”王經理出入辦公室幾次,也看出了顏翡不對勁,特地等老顏出來時問他。
老顏諱莫如深,吐出四個字:“為情所困。”
王經理沒聽懂:“這意思是小兩口吵架了?”
老顏往辦公室方向看了一眼,更高深了:“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快吵吧,再不吵架,他倆沒事,我都要瘋了。”
王經理越發聽得一頭霧水。
顏翡一直捱到下午四點多,心里像長了草,實在坐不住了。
她對著老顏期期艾艾開口:“爸~”
老顏似笑非笑看她:“怎么啦閨女?是不是甜馨丫頭有事找你?”
顏翡:“……是有點事。”
老顏擺擺手:“快去,別讓甜馨丫頭等著,那孩子也不容易。”天天給你背鍋。
顏翡尷尬:“其實也不是甜馨有事。”
老顏目光灼灼,燃燒著八卦之火:“哦?那是誰有事兒啊?”
話到嘴邊顏翡又說不出口。
“那個……我走了!”
她索性也不解釋了,逃也似地離開了廠子。
顏翡又去烘焙學校做了個蛋糕。
本以為兩個多小時肯定能做好,誰知,她一個認真學了一個多星期烘焙的人,到了操作臺前,愣是把所有一切忘得一干二凈,跟零經驗的人沒什么區別。
折騰到晚上8點,好容易做出個像模像樣的蛋糕出來,顏翡幾乎是飛速往家趕。
在路上她把道歉的話演練了很多遍,確保不管封朕什么態度,自已都能順暢地表達出來。
做錯了就要認,不然心里一直不安。
顏翡從地庫上樓,蘭姐迎她。
一見蘭姐,顏翡第一句話就問:“封朕呢?”
“先生去給小貓驅蟲了。”蘭姐笑著答。
于是,顏翡又迅速下樓,去了貓房。
剛到門口,管家的聲音傳來。
“先生,沒事吧?”
封朕:“沒事,破了點皮,不嚴重。”
顏翡一把將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