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不喜歡“狗皮膏藥”這個說法,睨了陸長瑜一眼。
這一眼,諷刺的意味很強,讓陸長瑜的臉也更沉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陸衍才緩緩道:“放心,人家沒這個心思。就算我要娶,人家都未必肯嫁呢。”
語氣倒是還算平和,沒有跟他嗆聲。
陸長瑜也緩了緩,靠坐在病床上,微微合著眼,盡可能心平氣和。
“錢和利益離得遠的時候,漂亮話誰都會說。可真到跟前需要做抉擇,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討厭我,但骨子里比你哥更像我,你做不出‘愛江山更愛美人’的事,更不會娶她。
等我死了,陸氏到了你手里,你想把她養在外面,隨你。但現在,在你順利接班之前,離這種誘惑越遠越好。”
他的聲音有點飄忽,在人后,已經不用裝得中氣十足。
陸衍坐在病床不遠處的一把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陸長瑜的方向。
看他的頭發因為化療,已經日漸稀疏,這兩年的確有了老態。
有一瞬間的心軟,一閃而過。
他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放心。我畢竟是您的兒子,為了利益辜負真心這事,我熟。”
陸長瑜呼吸猛地一滯,他咳嗽了兩聲,伸手指著門口的方向:“滾,滾出去!”
陸衍一點也沒有糾結,站起身出了病房。
臨走,甚至心平氣和地給陸長瑜帶上了門。
陸長瑜這次化療也就兩個小時左右,時間不會太長,出來他也沒走,一個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也就20分鐘,衍媽的電話打來,陸衍接了。
“你又跟他吵架了?”衍媽問。
陸衍“嗯”了一聲。
衍媽在那邊嘆氣。
“這么多年了,我都不跟他計較了,你怎么倒是想不開了。
他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了。雖說遺囑都立好了,可人活著就能改。
你就別跟他吵了,萬一到頭來他后悔,損失的還是你。”
陸衍不出聲。
衍媽又開解了他兩句,才說:“不過要你聯姻也不算為了他,說到底還是為了你好。他一走,陸氏肯定動蕩。你要是有個好的岳家,還能幫襯一把。”
陸衍悶聲:“我知道。”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陸衍在走廊里出了一會兒神。
陸氏兄弟雖然不和睦,在這一點上倒是一樣的——都跟陸長瑜不親,只跟各自的親媽抱團。
但凡陸衍把對外人的高情商、圓滑勁兒在親爹身上用上一星半點,陸長瑜也不至于把陸焰叫回來,試圖讓自已感受的天倫之樂再多一點。
典型的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但陸衍好歹是長在陸長瑜身邊的,陸焰一天都沒在陸長瑜身邊呆過,更不貼心。
陸家的事,也是一樁陳年舊事了:
陸長瑜同時貪圖焰媽和衍媽兩人背后的資源和美色,兩邊糾纏不清,腳踩兩只船。
等事發的時候,陸焰已經出生,陸衍媽也已經懷孕。
焰媽比衍媽更有志氣一點,說離就離,抬腳就走了。
衍媽則被自已家人勸說,留在上京跟陸長瑜結了婚。
婚是結了,但兩人不過也是利益牽扯太深,維持表面關系,結婚后就分居了。
陸焰的冠姓權,是陸長瑜用十億美金換來的,焰媽也用這筆錢在海外立足,把生意越做越大。
父子一場,陸衍要說對陸長瑜全無親情,倒也不是。但不多,也不至于因為他快死了,就原諒他,上演大團圓包餃子。
但有一點,衍媽說得對,聯姻不只是為了讓陸長瑜放心,也是為了他自已。
陸長瑜自已也有兄弟,陸衍這一輩的堂兄弟姐妹就有十幾個,在陸氏任職的也不少。
陸長瑜一死,難保沒有蠢蠢欲動的,他如果有個有實力的聯姻對象,更容易鎮得住場子。
一個人在醫院走廊里坐了挺久,陸衍給封朕打電話,約他下去呆會兒。
此時,老顏已經吃完飯在睡午覺,顏翡還沒回來,封朕也沒什么事。
兩人在醫院的涼亭里見面,陸衍提前在自動販賣機里給封朕買了罐冰咖啡,自已則坐在長椅上抽煙。
封朕這么潔癖的人,倒也不嫌棄他的二手煙,直接往旁邊一坐,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咖啡。
“這個時候不陪著你爸化療,居然還有空找我。怎么,今天見了蘇甜馨躁動了?”他問。
陸衍瞇眼看他,沒有否認:“我發現你除了自已的感情研究不明白,研究起別人來還是挺是那么回事的。”
什么話,封朕的眼神都犀利了一瞬。
“還用我看?連我岳父都問我,你是不是喜歡蘇甜馨。”
陸衍詫異皺眉:“你岳父……有點兒東西啊,我今天話都沒跟她說幾句。”
“可你眼睛都快長在她身上了。”
封朕說,又灌了一口咖啡,緩緩吐出兩個字:“癡漢。”
陸衍一直給封朕做情感軍師,頭一次因為感情的事被他揶揄,直接露出無語表情。
“哥,你這才翻身農奴把歌唱多久?就開始忘本了!別忘了我替你女媧補天的時候!”他不忿。
與此同時,也在檢討自已。
他自認是個很擅長隱藏情緒的人,應該不至于在這么多人面前露餡。
“我今天表現的,很明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