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朕掛了電話,開始換衣服。
顏翡也趕緊跟著起身,邊換衣服邊說:“我跟你一起。”
封朕點點頭,握了她的手:“也好。”
時間太急,顧不上聯系司機,封朕親自開車。
路上,他用車載藍牙聯系了陸衍。
陸衍已經知道了。
“我現在去機場,不一定還能見他最后一面。”他說,“你和陸焰先去頂一下。”
“我有個熟人有盧州飛上京的直升機航線,你等著。”
封朕切掉電話,先聯系了直升機,那邊沒問題后,又給陸衍撥回去。
他說了個地點,要陸衍出發去等著,差不多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到上京。
又說。“你能回來見最后一面最好,實在趕不上也沒辦法。別急,這邊有我呢。”
陸衍答應著,聽聲音,他已經出門了。
“人算不如天算。”陸衍的聲音有點沉,“我媽昨天說老頭子又把遺囑改回來了,要把公司繼續要給我管,只差拿去公證。”
“不公證,就沒有效力。”封朕說。
顏翡覺得封朕說了句廢話,默默看他一眼。
發現他眉頭緊皺,明顯在替陸衍憂心。
行吧,每個人安慰朋友的方式本來就是不同的。
陸衍凄然一笑:“沒事,跟老頭子搶也是搶,跟陸振杰搶沒準難度更低些。”
這件事封朕不好置評,沒有做聲。
顏翡在一旁聽得也心情復雜。
她跟老顏關系太好,簡直不能想,等自已有這一天會多痛苦。
到時候讓她用全部身家乃至生命換老顏活著,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陸衍這時候想的居然還是公司。
這也不是冷不冷血的事,只能說明他沒有被自已父親好好對待過。
緣分淺點也好,生離死別的時候不至于太痛苦。她默默地想。
卻突然聽陸衍道:“哥,我有點難受。”已經哽咽了。
還是會難受啊……顏翡惻然,默默吸了口氣。
封朕臉色也很沉重,隔了幾秒才干巴巴地說:“別哭。”
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想哭就哭出來吧。”
顏翡在一旁聽得滿頭黑線。
這位哥哥,有你這么安慰人的嗎?
好在陸衍也不用他安慰。
“我沒事,一會兒見吧。”他說,語氣已經恢復如常,草草掛了電話。
顏翡在一旁終于忍不住問:“意思是,陸氏以后就是陸衍堂哥說了算了?”
“暫時是這樣。”封朕點頭。
兩人陷入短暫沉默。
顏翡捋了一下這件事。
陸家的事,她聽陸焰八卦過兩句。
陸焰說,陸家上下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對血脈異常狂熱。
狂熱到他們這一輩兄弟姐妹有十幾個。
連女兒都不許外嫁,要招婿入贅,孩子隨母姓,管外公外婆叫爺爺奶奶,管舅舅叫叔叔。
那個叫陸振杰的堂哥,其實是陸長瑜姐姐陸長瑛的孩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家風,陸長瑜查出淋巴癌后,才執意要陸焰到跟前來。
陸衍另外還有兩個叔叔,但都不主事,反而是姑姑陸長瑛在陸氏很有話語權。
陸振杰在這些兄弟姐妹里年紀最大,也得到了重用。
九月份,陸衍把歐陽青從馬上踹下來后,又不肯聯姻,陸長瑜一氣之下就把遺囑改了,把公司的經營決策權立給了陸振杰。
按陸衍的意思,這兩天陸長瑜又后悔改了回來,只差公證了。
偏偏陸長瑜在這個時候不行了。
兩人趕到的時候,病房外已經圍了一群人。
衍媽正在跟陸長瑛母子吵架,三人身后各跟了幾個人,兩方勢力七嘴八舌,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看到封朕和顏翡越走越近,這群人像被誰按了靜音鍵,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衍媽一見封朕,好似見到了主心骨,直接往他和顏翡的方向站了站。
“阿朕,你來說句公道話,我丈夫快不行了,我見自已丈夫,需要誰同意嗎?”衍媽語氣冷靜,但明顯氣得臉都漲紅了。
“不是我們不讓見,長瑜剛做完搶救,現在正在休息,醫生說不能打擾!”陸長瑛理直氣壯。
“可你的律師女兒在里面!”
“令儀在里面,是因為這幾天一直是她在伺候她二叔!弟妹,你該反思,為什么長瑜需要人的時候你不在,你們的兒子還在氣他!”
“我不在,當然是因為某些人湊得緊,過去沒見跟弟弟、叔叔多親厚,有利可圖的時候倒是裝上了。”
得,又吵起來了。
封朕輕咳了一聲:“我是個外人,又是陸衍朋友,這話按理不該我說。但是,陸叔已經是這種情況,總該讓陸嬸進去看一眼,萬一有什么話說,錯過了,可就沒機會了。”
陸長瑛聽得只想翻白眼。
“按理不該說”不還是說了?這話都偏心到姥姥家了,前面鋪墊的那幾句,有什么用?
可因為他是封朕,沒人敢嗆聲。
“這是醫生說的,這個時候長瑜需要靜養。”陸長瑛聲音小了些,但沒有退讓的意思,“萬一長瑜出了什么事,這個責任不能讓您擔。”
封朕還沒開口,又一個聲音道:“我也是醫生,有什么事找我好了,我負責。”
是陸焰來了。
他直接站在了衍媽和封朕顏翡這邊,意思很明顯了。
陸長瑛皺眉:“焰兒,這事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里面躺的不是我爸?在這種時候我都不能見了?”陸焰說著,已經撥開面前的人,過去開病房的門。
陸振杰想攔他,陸長瑛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陸焰直接帶著衍媽一起進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孩出來,想必就是陸長瑛的女兒了。
顏翡和封朕不好進去,兩人找了個相對遠的位置坐著等。
“封朕,以后我們都有可能面對這一天。”顏翡突然悶悶地說。
封朕抓她的手,握在自已手心里。看她的神情真摯又熱切。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爸不會有事。人生很長,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
他一個安慰自已兄弟都是“別哭”和“想哭就哭吧”的人,能對她說出這番話,已經算煞費苦心。
顏翡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