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焰和衍媽進了門就沒有再出來。
起初陸長瑛和陸振興等人只是在外面探頭探腦,后來也耐不住,前后腳進去了。
陸衍是兩個小時后到的。
十二月份的天氣,他只穿了一件家居服襯衫,腳上還是酒店拖鞋。
見到封朕和顏翡,只是冷靜地點了點頭,一句話沒說就徑直進了病房。
顏翡一直看不懂陸衍這個人,只知道他情商高,八面玲瓏。
用蘇甜馨沒跟他戀愛前的一句話評價,那就是:“無情也作有情狀”。
所以他的慌亂狼狽,顏翡也不知道有幾分真。
但封朕是心疼的。
因為陸衍剛進去,封朕已經開始打電話,讓人送一件黑色羊絨外套和一雙43碼球鞋過來。
東西很快送到,封朕親自拿著送去了病房。
等再回來,顏翡問他:“怎么樣?”
封朕輕輕搖了搖頭:“各種搶救器械已經撤了。”
兩人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大概十幾分鐘后,病房里有哭聲傳來。
一個聲音說:“陸先生去世了?!?/p>
接著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更多的人涌入病房。
“你要進去嗎?”顏翡問封朕。
“不用,我在這兒等陸衍,看他有什么需要。”封朕說。
再見到陸衍是半個多小時后。
他身上穿著封朕讓人送來的外套,眼眶很紅,一開口嗓子是啞的:“老宅在搭靈堂,人要天亮送回去。今晚我在醫院守夜,你們先回家吧,這里沒什么事。”
囑咐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此時已經凌晨一點多,封朕拉了顏翡的手道:“走,那先回去好了。”
顏翡點點頭。
她只當封朕是聽勸,沒想到,將她送回別墅后,他又要折回去。
“小老板,你乖乖睡覺,等陸長瑜被接回家,我就回來?!?/p>
“你去也幫不上忙?!鳖侓湎乱庾R勸了一句。
封朕一怔,隨后說:“我在走廊里坐著,陸衍會覺得踏實?!?/p>
推已及人,如果是蘇甜馨遇到這種事,顏翡也會這樣做。
于是,她沒再說什么,而是去衣帽間拿了三件羽絨服出來,讓他穿了一件,又給水火兄弟各拿了一件。
“去吧,夜里冷,都穿厚一點,我就在家,你不用管我。”她伸手抱抱封朕。
封朕親一下她的額頭:“好,你快去睡覺,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p>
他急匆匆地去了。
顏翡簡單洗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她胡思亂想。
先是想,這幾天一定要帶老顏再去做個全面體檢,這樣她去NYC才放心。
接著,又想到陸長瑜這個人。
她去津城的時候出事,就是陸長瑜招呼了一聲,將她保了出來。
老顏住院的時候,陸長瑜還去看過,自已也穿著病號服。
過去,顏翡一直覺得陸長瑜的病像假的,他除了干瘦,還是很有精氣神的,簡直不像個癌癥晚期病人。
可這樣一個人,也還是說沒就沒了。
想到陸長瑜,不可避免地再想到水火兄弟,接著,是蘇甜馨。
是呢,她還沒告訴蘇甜馨!
現在太晚了,明天一早說吧。
一直輾轉到凌晨5點,顏翡都是有心事,半夢半醒的狀態。
她干脆不睡了,自已做了杯咖啡,在客廳沙發上等封朕。
封朕是5點半左右回來的,一見顏翡便問她:“是睡醒了,還是一直沒睡?”
“睡了,但沒睡好。”顏翡如實說。
又問,“怎么樣了?”
封朕便坐下來跟她說了一下情況。
他說陸長瑜已經被接回陸家了。
后半夜在醫院里,衍媽跟陸長瑛兩人大打出手,鬧得很難看。
“這么要面子的人家,居然在醫院就打起來了?”顏翡詫異,“因為繼承權的問題嗎?”
“是?!狈怆撄c頭。
他說,在陸長瑜助理那里還有一份最新日期的遺囑,已經約了周一去法院公證處走手續。這份遺囑,又將公司的決策人改回了陸衍。
但陸長瑛等人堅持當時陸長瑜已經神志不清,做不得數。
顏翡跟著他的話,腦子轉得飛快,甚至有點陰謀論。
“有沒有可能是陸長瑛知道了那份遺囑,所以做了什么手腳,才讓陸長瑜這么快去世?”她問。
“陸長瑜很謹慎的,早在幾個月前,他的治療過程就開始全程錄音錄像,想做手腳很難?!狈怆拚f。
顏翡:“那他就是真的在最后幾天后悔了,想把公司交給陸衍?哪怕陸衍現在還是不肯聽話聯姻?”
她覺得這個提問法簡直像在玩海龜湯。
封朕:“還有一種可能,雖然有點扯,但陸長瑜也不是做不出來,那就是他故意的。畢竟新遺囑周四就擬了,周四、周五都可以公證,他偏要助理約下周一?!?/p>
就像野史里的皇帝,故意留兩份不同的傳位詔書一樣。
測試兩個皇子的野心和能力,勝出的,就是合格的新君。
另有一種可能,封朕沒說,那就是陸長瑜還想挫陸衍的銳氣。
畢竟人不會求遙不可及的東西,但會對于“差一點得到”耿耿于懷。
他臨死前,陸衍暗中攪黃了不少陸氏的合作,他也算有來有往。
“他不擔心陸氏會亂套?”
“不會。”封朕搖頭,“陸氏除了陸家人之外還有六個董事,互相之間都有牽制關系?!?/p>
顏翡理了理,但腦子還是有點亂。
“還是得把廠子做大,我們廠子太小,你跟我說這些,我很難代入?!彼f。
至于封朕會不會幫陸衍,顏翡問都不會問。
封朕連陸衍沒穿外套都心疼,會不幫他?
顏翡催封朕回去睡覺,自已也回房間陪他躺著。
那杯咖啡起了作用,天都漸漸亮了,她的睡意早就無影無蹤。
8點鐘,顏翡爬起來給蘇甜馨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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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點多落地,蘇甜馨給陸衍發了個消息:【我已經到上京了,你方便接電話嗎?】
陸衍直接彈了視頻邀請過來。
兩人上次開視頻是昨天早上,昨晚陸衍發消息說有事,讓她早點休息,蘇甜馨也只回了個【晚安】的表情包。
陸衍在靈堂,他穿著一身黑衣,衣領上別著一朵白花。
應該是一夜沒睡,肉眼可見得憔悴了很多,臉色白中透青,眼睛沒有神采。
四目相對,蘇甜馨先開口:“你還好嗎?”
陸衍點頭:“早有準備,還行?!?/p>
“要一直在老宅嗎?”
“今晚要守靈,明早回家睡覺。”
“好,明早我來接你?!?/p>
靈堂后面人來人往,陸衍身后有腳步聲,還有人叫他。
“你快去忙吧?!碧K甜馨說。
陸衍挑眉:“什么?你都不安慰我嗎?”
蘇甜馨溫柔注視他:“你不需要?!?/p>
“因為我冷血?”
“不,因為我喜歡的男人永遠知道自已在做什么,該做什么。”
臉上有詫異一閃而過,陸衍的眸色也染了一點溫柔:“可別人都在勸我節哀?!?/p>
“所以不差我一個。這種時候難過也是應該的,你想哀就哀好了,明早我去陸宅門口等你吃早飯?!?/p>
蘇甜馨覺得自已大概能理解陸衍對陸長瑜的感情,比她對蘇念禮的感情多一點,但大概也多不了多少。
有這樣一個父親,不會他死了都無動于衷,但也不至于痛苦到不能自拔。
她覺得陸衍可以應付。
“蘇甜馨,你怎么這么狡猾,專在我心理防線最弱的時候釋放獨特魅力。”陸衍笑。
——還會油嘴滑舌的,看來不是太糟。
“就是要你覺得我與眾不同,才能多愛我一點?!?/p>
身后,衍媽在叫他。
“掛了,別擔心我?!标懷苷f。
“完全不擔心。”蘇甜馨笑一下。
“那你怎么連景區的工牌都忘了摘就來了?”
蘇甜馨這才注意到屏幕里自已脖子上的橙色帶子。
“明早見?!彼掖野岩曨l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