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沒根基的禮部尚書女,也不知她身上云淡風輕的氣場哪兒來的!
崔二娘子頓覺羞辱:“還有一樁事,太史府上的那李娘子出嫁那日鬧得挺兇。喜轎都上門了,竟說不嫁了。”
她視線定定落在明蘊身上。
“她雖是嫡女,可生母早逝,后娘當家,竟將她那嫁妝摻了假。”
“說起來,明娘子的命也……算不得好,我雖沒見過你繼母,可后娘心腸多是砒霜裹著蜜。這些年,只怕你格外不如意吧。”
她明顯在揭人傷疤。
在場的女眷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向明蘊的眼神也帶著輕蔑。
可明蘊笑容卻不減,神色自若。好像絲毫沒有被影響。
崔二娘子:???
她上前一步,惡語相向。
“你就不怕日后你的嫁妝跟著出錯,也成了全京都的笑柄?”
“這嫁妝是女子傍身之物,若是少了,別說婆家低看你。婚嫁鬧出事端,為不詳,只怕更會也會對你生出埋怨,你便是入了侯府也沒好日子過!”
“這一輩子就毀了。”
真是字字鉆心。
要是別人,早就受不住哭著跑了。
沒錯!她就是要讓明蘊難堪,無地自容!才好去戚錦姝跟前邀功。
可下一瞬。
戚錦姝沉眸,重重放下茶盞:“夠了!”
瓷盞與石桌相擊的脆響炸開。
氣氛陡然生變,周圍看好戲的笑鬧戛然而止,唯剩她鬢邊赤金步搖還在叮咚作響。
她的心腹女婢見狀,上前:“前頭估摸著要開席了,府上特地從蜀地運了些果子酒,諸位娘子不妨去嘗嘗。”
蜀地路遠,其果釀譽滿天下。然漕運不便,陸路多艱。縱快馬加急,抵京都也要耗三成。
戚家二房是下了血本的。
眾人面面相覷,只當戚錦姝驅她們走,是要親自料理明蘊,連忙應下。
崔二娘子卻遲遲不動,想親眼看明蘊倒霉。
女婢提醒:“崔二娘子。”
崔二娘子:“我留著……”
戚錦姝叱:“你也走!”
崔二娘子可不敢作對,只好三步一回頭的離開,女婢跟著退下,一時間亭子只剩下兩人。
戚錦姝冷冷看著明蘊,眼里仿若藏著刀子,能將人割傷。
“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明蘊溫聲請教:“五娘子想聽什么?”
戚錦姝:???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更氣了。
戚錦姝瞪眼,高高抬起下巴:“我可不是維護你!崔令容挫你銳氣是我默許!”
只是……
“我見不得她拿早逝之人做伐子,揭你亡母之短。此舉……下作了。”
明蘊不在意,真話罷了,再不中聽也是實話。
可她就是納悶:“五娘子為何總是針對我?”
戚錦姝:???
你惹我還不少嗎?!
你沒數嗎?
她冷笑。
“你才來京都,在首飾鋪就搶了我看上的玉佩!”
明蘊莫名:“五娘子付錢了?”
“沒有。”
“預定了?”
“沒有。”
明蘊用僅存的耐心,在這里和她掰扯:“是我用銀子買下在先,五娘子進寶光齋再后,見玉佩精美便奪人之好。”
戚錦姝嬌氣的理所當然:“我可是戚家娘子!別說你買下戴著了,就算你拿回府,我要也得雙手奉上。”
而不是靠著有理,不怕鬧到奉天府,更是半點不奉承她,
明蘊:……
她沉默。
戚錦姝見她不語,以為她是理虧了。
“還有上回在弘福寺,我求姻緣,扔紅綢牌子。”
“我手氣差,一直沒拋上去,你是后來的,隨便一甩就上去了!”
那時明蘊的婚事未定,祖母非要帶著她去佛祖跟前求姻緣。
那姻緣綢就是明老太太給的。
坊間都說紅綢掛的越高,日后婚事越順遂,必遇良人。
明蘊不信神佛,但祖母非將紅綢往她手上塞。她也就去走了個過場。
明蘊:“可我記得,那會兒并未同五娘子有只言片語。”
談何得罪?
戚錦姝:“這沖突嗎?”
“我蹦跶一路,拋的手都疼了,你隨意一扔也不看結果,轉頭就走了。那紅綢卻穩穩當當掛在了枝頭!”
明蘊請教:“然后呢?”
戚錦姝:“你難道不是羞辱我嗎?”
戚錦姝冷笑:“誰給你的膽子!”
這要是明懷昱,明蘊早就動手收拾了。
她想到了什么,視線緩緩下移。
“你看什么?”
戚錦姝見狀,突然老毛病犯了,開始得意顯擺提起裙擺,露出精致的繡花鞋:“這用的天香絹,一寸價堪比一寸金。”
在日光下,暗紋流動華光內蘊。
明蘊:“不是。”
“什么?”
明蘊:“我在想五娘子的腿。”
???
“右腿是不是真的比左腿短,以至于不協調。”
戚錦姝????
這個問題很嚴肅,她幼時就經常把自己絆摔跤。她緊張的要吩咐女婢去尋尺子量量。
可剛要張嘴,對上女婢絕望的眼神,猛地反應過來
可……
又是這樣!!!
她又被明蘊戲耍,牽著鼻子走了。
“你!”
她怒不可遏。
“明蘊!”
明蘊抬了抬眼皮。
戚錦姝放狠話:“你我之間有那些恩怨,我遲早收拾你!”
明蘊沒反應。
“我會讓你后悔的!跪著求我饒過你!”
明蘊沒反應。
戚錦姝氣得大喊:“你耳聾了嗎!”
與經歷風刀的明蘊而言,戚錦姝本性不壞,只是自幼被護得似暖房里的嬌蕊,行事也就格外跋扈霸道,經常找她的茬。
明蘊知道,這個節骨眼戚錦姝都氣得要跳腳了,她總得回復一下。
“是嗎?”
她慢條斯理:“這真是太讓人害怕了。”
戚錦姝:……
她怎么就不信呢!
“怎么!你這是以為有廣平侯府撐腰才無所忌憚嗎?你做夢!”
明蘊敷衍:“嗯嗯。”
“就算那廣平侯夫人在我跟前,都得捧著我!”
身份擺著,明蘊又不能把戚家娘子收拾的哭爹喊娘,只能左耳進右耳出了。
她繼續:“嗯嗯。”
戚錦姝氣得臉都要扭曲了。
可很快,她笑了出聲。
“徐知禹屋內早就被安排了通房,等著你過門就納為姨娘,你知道吧。”
這有什么,徐知禹本就是風流的。
明蘊無動于衷。
“那是從小伺候他的婢女,只怕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明蘊這次認同點頭:“嗯嗯。”
戚清徽是這時候回來的。
行步時似青松拂雪,踏得從容。
這次進宮他為將軍夫人的事還有皇子府格外奢靡,假意彈劾謝斯南。
謝斯南也當著圣上的面,做樣子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我府上奢靡怎么了?我可是皇子。沒有處心積慮和儲君爭鋒,又沒有遠大抱負立功向父皇邀功。就愛貪圖享樂怎么了!我那皇子府就是用來金屋藏嬌的,又不是藏你。怎么就礙著您的眼了。”
“你是不是嫉妒本皇子有美人在懷?”
“你不解風情怪我?”
圣上不喜榮國公府和皇子之間有往來。
他又偏袒儲君,故,樂見謝斯南耽于享樂,無力撼動東宮根本。故謝斯南有諸多逾矩之行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意在固儲。
圣上輕飄飄罵了謝斯南,當機立斷派親信賞賜將軍夫人已做安撫,又在戚清徽面前調和活了稀泥。
然后……
帝王笑瞇瞇很不經意問。
“他怎么不解風情了。”
就真的……很八卦。
謝斯南來勁了。
“太傅千金看上他了,上次相邀游湖。”
船上有其兄長,也無須避嫌。
“可他倒好,說怕水。”
“父皇,您聽聽。這是人話嗎?船又不會裂開!他又分明通水性,說暈船還勉強算個借口!”
圣上放下茶盞:“令瞻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這種事,總要委婉些。要是把那小娘子氣哭了,你也不怕太傅來找你算賬。”
謝斯南:“是啊!”
圣上笑著看著戚清徽:“不過說起來,你這個年紀也該成家了。”
“父皇!你還是放過他吧。”
“他懂個屁女人,誰家小娘子嫁過去,不被氣哭了。”
戚清徽為此輕嗤。
他怎么不懂。
不過是不愿意上心罷了。
如戚清徽所料,這次進宮,圣上私下將塞北軍餉的事交到了他手上。
戚清徽邊走,邊垂眼想事。
霽一在他耳側說了句話,戚清徽眉微蹙,本來是想去老太太屋里請安的,得知有客人在,也就歇了心思。
“二弟可將岳父一家接來了?”
“是。一行人風塵仆仆的,可見路上遭了罪。”
戚清徽同戚臨越一向親厚,他的面子總要給。
“既是長輩,我也去拜見拜見。”
正說著話,就朝二房待客的前院去。
就聽涼亭內傳來熟悉又氣急敗壞的聲音。
“這么個爛人,也就你上趕著嫁。”
“怎么,全天下男人都死絕了不成!”
這是又逮著誰欺負了。
戚清徽遙遙看過去。
只見戚錦姝跟前的女子側臉如玉雕似的,湘裙勾勒出纖秾合度的腰線。
她剛要張嘴。
戚錦姝:“不準再嗯!”
明蘊只好維持人設,嗓音平緩。
“那能怎么辦,我眼里除了徐世子,再也容不下旁人。”
戚清徽認出來人:???
他也許……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