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下晌,馮初晨從明府回家。
一進門便去了廚房,“吳嬸,讓你買的菜都買到了嗎?”
吳嬸指指堆了一案板的東西,“姑娘看看,都買到了。”
有肘子、排骨、鴨血、豬黃喉、黃鱔、豆芽、豆皮、木耳以及田間剛冒頭的嫩薺菜……
今天會做一樣保證他們沒吃過,又帶有蜀中口味的大菜——毛血旺,再加上泡椒肘子、黃金系列就夠了。
前陣子吳嬸跟馮初晨學會了做午餐肉,馮不疾和王書平極是愛吃,做面做湯都會放一些?,F在它不叫午餐肉,而是五香肉。
再掌握好他們吃辣的限度,這個菜肯定受歡迎。
照例是明山楓第一個到。
他繼續向馮初晨討教如何當好助手,再時不時吸吸鼻子,問今天有什么好菜。
第二個到的是阿玄,小東西已經許久沒來馮家做客了。
它一來就叫著,“小姐姐,小馮馮,小頭頭,芙蓉不及美人妝……”
清脆的鳥語混著歪詩,瞬間給庭院增添了幾許樂趣。
明山楓很受傷,“連大頭都叫了,就是不叫我。跟我學,小楓楓,小楓楓……”
阿玄不搭理他,叨叨馮初晨的耳朵,就飛出去站在大頭身上玩。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兩輛馬車進了馮宅。
前面一輛郭黑趕車,坐著兩個主子。后面一輛端硯趕車,坐著宋現和上官府兩個護衛。
穿著便裝的明山月先下車,他掀著簾子,戲謔道,“怎么著,腿軟了,用不用為兄抱你下來?”
“滾!”
車簾晃動,一身淡青闊袖長袍、頭戴珍珠冠的上官如玉躬身下車。
他依舊溫潤如玉,貌美如花,只是身形明顯清減了幾分,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羞赧。
馮不疾早已按捺不住,迎上前笑道,“明大人,上官大哥。”
他抓住上官如玉的衣襟,仰著小臉,眼里滿是歡喜和想念。
“上官大哥,你怎地好些天沒來串門子,我可想可想可想可想你了?!?/p>
不知說了多少個“可想”。
上官如玉極是感動,“哥哥也想你?!?/p>
明山月一身靚藍色箭袖長袍,身姿挺拔,聞言挑了挑眉,問道,“只想他,不想我?”
為了給上官如玉獨一無二的面子,馮不疾抿抿嘴不言語。
上官如玉終于找回一點顏面,懟道,“你是閻王,誰敢想你?!?/p>
馮初晨迎出來,淺笑道,“明大人,上官公子,里面請?!?/p>
明山月點點頭。
上官如玉努力維持著面上的云淡風輕,目光飛快掠過馮初晨的臉,又慌忙移開,故作輕松道,“多日不見,馮姑娘清減了?!?/p>
話一出口,耳根就悄悄泛紅,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馮初晨無語,清減的是你好不好。
但是,這孩子實在太可愛了,馮初晨都后悔當初讓他那么傷心。
忙笑道,“是呢,最近醫館有些忙?!?/p>
上官如玉一昂頭,傲嬌地率先進了屋。
明山月看看馮初晨,今天不適合談那件事。他只是找一個契機,明天會讓祖父請馮不疾過去吃飯,多請幾個人,再找機會跟馮初晨單獨說話。
明山楓走出來笑道,“今天吃毛血旺,聞一聞,不一樣的香味。”
明山月和上官如玉吸吸鼻子,果真是沒聞過的味道,濃烈,夾雜著一點牛肉香和辣香。
客人進屋,馮初晨去了廚房。為免上官如玉尷尬,她盡量少出現在他們面前。
郭黑環視一圈,沒看到那個黑丫頭還有些不習慣。
依然是馮不疾陪著客人坐廳屋,吳叔陪著奴才和護衛坐東屋。
毛血旺是用銅盆裝的,又沉又燙,由勁大的芍藥端上桌。
先端主子那桌,菜一上來就滿屋飄香。幾人香得不想說話,生怕少吃一口。
后端奴才那桌,芍藥故意不看郭黑那個方向,表情很是刻意。
宋現、端硯幾人沖郭黑眨眨眼睛。
芍藥一出去,郭黑就鼓著眼睛說道,“怎么,想打架?”
宋現笑道,“打什么架,快吃,多說一句話就少吃一塊肉?!?/p>
眾人吃一口,又香又辣又過癮,趕緊大快朵頤,生怕少吃一口。
木槿上菜時笑道,“這個涼拌綠豆芽我家姑娘極喜歡吃,你們嘗嘗?!?/p>
細長的綠豆芽里加了幾段辣椒幾段蔥,白、紅、綠相間,清清爽爽,看著就誘人。
眾人吃了都是贊不絕口。
郭黑連吃好幾口,夸道,“素菜里這道菜最好吃,清爽,解膩,看著也俊。”
木槿得意道,“是芍藥姐做的?!?/p>
幾聲輕笑響起。郭黑剛把一大口豆芽塞進嘴里,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著木槿,這丫頭一定是故意的。
木槿轉身走了。
她跑去廚房笑道,“芍藥姐,他們都說涼拌綠豆芽又俊又好吃。”
芍藥一臉得意,“那是。”
“郭大哥最喜歡吃,使勁夸好吃。”
眾人哄堂大笑。
兩桌毛血旺被吃得連根豆芽都不剩。
飯后,明山楓、明山月、上官如玉又各自賞了廚娘一兩銀子。
上官如玉吃時高興,吃完又開始擔心臉上長痘。
半夏拿了三包散劑給上官如玉和明家兄弟,“這是我家姑娘調制的美容散,清火袪痘,美容養顏。”
上官如玉歡喜地接過,也不怪他對馮初晨恨不起來,真是善解人意。
明山月把自己的那包交給上官如玉,表情頗為不屑。
“大男人,長個痘還要喝藥。”
在軍營時,將士們經常取笑他是小白臉,他恨不得臉上多長幾顆麻子幾顆痘。
送走客人,馮家從上到下歡樂聲一片。
馮不疾摟著馮初晨的胳膊傻笑,“姐,上官大哥不當姐夫我也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