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摸了一下眼角的淤青,表情平靜:“丁首長情緒失控,為阻止旭旭持續受傷,我們阻止,對我進行了摔投。損傷程度,輕度軟組織挫傷,未達骨折標準。不過,今天旭旭與八叔切磋后,傷情明顯更重。建議旭旭進行冰敷處理,以加速軟組織消腫。”
王德勝看著侄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一時分不清他是在告狀還是在做傷情評估。
“你就說摔了不就完了?”
王漫認真地想了想:“摔了。眼角著地,角度偏了七度,所以淤青面積比預期大?!?/p>
王德勝:“……”他決定不問了。再問下去,這侄子能給他算出淤青的精確體積。
王德勝慢慢轉頭,看著老丁,那眼神‘你打我侄子了,賠錢’
老丁面不改色:“什么叫打架,兩人動手互打叫打架?!?/p>
他的臉色好了一點,但沒好完全,這族里不想要的寶貝疙瘩,關心問了一句:“摔了幾次?”
王漫認真地想了想:“丁旭十次,小小一次,外加背部一掌,我一次,光光頭一次小瑾一次摔到光光頭身上?!?/p>
王德勝咬牙切齒:“你摔我閨女,還打了我閨女背后一掌?!?/p>
老丁抬起頭點了一支煙:“你閨女先動的手。”
王德勝愣了一下,轉頭看王小小。
王小小面癱著臉,點了點頭:“丁爸情緒不對,我攔他。”
王德勝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老?。骸澳愦蛭铱梢裕蛭议|女不行。”
老丁挑眉:“你閨女先動的手?!?/p>
王德勝怒道:“我閨女動手你就打?你不會躲嗎?”
老丁面不改色扯謊:“躲了。她追著打?!?/p>
王漫要說話,王小小把窩窩頭塞進他嘴巴里,把他推出去上班。
他閨女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要是鐵了心攔老丁,老丁躲到天邊她都能追上去。
王德勝看著老丁,嚴肅說:“你打我,不許打我閨女?!?/p>
老丁點頭:“行。打你?!?/p>
他看了老丁一眼,老丁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他知道這貨是說真的。下次再情緒失控,這貨真會找他打,不打他閨女。
“你倒是會挑?!彼止玖艘痪?。
老丁沒理他,繼續抽煙。
王德勝坐在桌邊,看到丁旭和小小坐在屋檐排排坐。
他笑著說:“你們這幫小崽子,膽子不小,敢在老丁情緒不好,攔老丁。”
他端著碗走進廚房去洗碗
小小拉著丁旭坐在老丁身邊,伸出手,小聲說:“爹,我幫你說話~”
丁旭也默默伸出手,他也要。
老丁笑罵:“討債鬼,我手里有兩把小型匕首,明天給你們?!?/p>
老王洗完碗回來。
正好老覃、老徐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王德勝。那眼神,是看見一堆糧食長了腿自已走過來的親切。
老徐三步并作兩步,一把握住王德勝的手,上下搖晃,力度大得像在擰麻花:“哎呀!老王!你可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王德勝被他搖得胳膊都快脫臼了:“老徐,你上次說想我的時候,借走了我們師兩輛運輸車,過了半年才還我?!?/p>
老徐面不改色,笑容更加熱絡:“那是調劑!調劑!都是兄弟部隊,說什么借不借的?多見外!”
王德勝皮笑肉不笑:“老徐,滾蛋,你知道老子從一師過來,多開三個小時的山路,就是為了不經過縣里嗎?縣里有多鬧騰,感情你不知道?”
王德勝嘴角抽了抽,想把手抽回來,老徐攥得死緊。
老徐拉著他坐下,把老丁擠走,自已也在旁邊坐了,身體微微前傾:“老王,我記得你們邊防一線師,可以合法向縣里收購糧食,對吧?
咱們二科和一師,同為兄弟部隊,兄弟部隊之間,可以合法調劑物資,對吧?我們調劑你的糧,付錢,你去縣里買糧。多好的事!雙贏!”
他說完還一臉期待地看著王德勝。
王德勝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臉皮咋這么厚呀!他看了老丁一眼,老丁和閨女坐在屋檐下排排坐,聊著天!
他皮笑肉不笑慢悠悠說:“你知道老子從一師過來,多開了三個小時的山路,是為了什么嗎?”
老徐當然知道,惹不起那群愣頭青鬧騰,他們把縣里搞得一地雞毛,他眨眨眼,故意搖搖頭~
老王繼續說“就是為了不經過縣里,縣里有多鬧騰,感情你不知道?”
“上個月,糧站的人換了三茬。第一茬說糧票作廢;第二茬說糧票有效但要加錢;第三茬說糧票有效不加錢,但只賣給貧下中農。老子的兵穿軍裝去,他們說是‘軍管’,要打報告審批。審批的流程走了一個星期,最后說‘不符合政策’。老子一個邊防師副師長,在自已防區買糧食,買不到,上哪里說理去?!?/p>
老徐的笑容僵在臉上,唉!他們都沒轍,更何況他們二科呢。
王德勝小聲說:“給你指條路,所以老子現在買糧,不經過縣里。直接去生產隊,找老支書,找那些部隊退下去的老軍人。一手交錢,一手交糧,票都不要,但是我們用廢做了鋤頭,鏟子,耙子和他們換。痛快!”
老徐眼珠一轉,臉上那狐貍似的笑容又回來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老王,我們車床工廠還沒建好,我給你們鐵,幫我們打一批農具?”
王德勝眨眨眼:“老徐,我們要打護具,我們也忙呀!你給我鋼鐵邊角料,我們這里幫你打農具,十三出九歸?!?/p>
老徐被噎死了,黑呀!太他媽的黑了!他怒道:“我給你13斤的鐵,你就給我們9斤的鐵,老王不地道了。你可別忘了,你閨女在二科手上。”
王德勝面不改色,甚至有點想笑。他閨女在二科,是當人質的嗎?不,他閨女是二科的寶貝疙瘩,八軸腿、負重外骨骼、冰爪護具,哪一樣不是她搗鼓出來的?老徐舍得動她?老丁會讓老徐動她?
“你笑什么?”老徐被他笑得心里發毛。
王德勝慢悠悠地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我閨女在二科,是給你們當寶貝供著的。你要拿她當人質?你問問老丁答不答應。”
老徐下意識轉頭看老丁。
老丁正坐在屋檐下,跟王小小排排坐,閨女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臉上難得露出點舒坦的表情。
聽見這話,他眼皮都沒抬:“別看我。她的事我不管。你們談你們的。”
老徐心里怒道:不管?騙鬼呢。上次誰為了這丫頭把方臻那牲口在辦公室電話罵了半個鐘頭!
王德勝趁他走神,把手抽回來,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老徐,十三出九,干不干?山路三個小時,回去還要給小崽子們開會?!?/p>
老徐咬了咬牙,轉頭看老覃。老覃從進門就沒說話,一直在角落里抽煙,這會兒收到老徐的眼神,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后勤的,我就來蹭頓飯。老娘能得罪他嗎?我作戰部需要他們一師協作,他卡我們怎么辦?”
老徐:“……”
老徐臉上的表情像是割了二兩肉:“十三出九就十三出九!但要先打一批,我們急著用?!?/p>
王德勝皮笑肉不笑:“急什么?你們二科待遇最好,不缺糧。”
老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你我都知道,軍農場最多支撐我們兩個月,現在鬧騰不厲害,多搞點糧吧!公路已經卡了,鐵路在卡,我們啃樹皮吧!老丁說找你想辦法?!?/p>
王德勝愣了一下,轉頭看老丁。
老丁還在喝茶,頭也不抬:“別看我,我只管批條子,老子現在被靜默?!?/p>
老徐嘴角抽了抽,怒視這個這老狐貍,臟活累活推給他。
王小小面癱著臉,但眼睛彎了一下。
王德勝嘆了口氣:“行。但農具打好了,得先緊著你們二科用一批?!?/p>
老徐眼睛一亮:“老王,就知道你會忘記戰友的?!?/p>
王德勝伸出一根手指,“你們二科那批廢鋼鐵,得先給我們。我不管你們從哪弄的,我要現的?!?/p>
老徐咬了咬牙:“行。”上次小小搞來一批,老大說,沒有告訴王德勝。
王德勝又伸出一根手指,“運輸你們自已解決。一師沒車,沒有人,沒有牛車,你們自已來拉?!?/p>
老徐深吸一口氣:“行?!?/p>
“還有——”
“還有?!”老徐的聲音都劈叉了。
王德勝笑瞇瞇地看著他:“沒了。就這些?!?/p>
老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自已噎死。
王小小在屋檐下小聲說:“爹,你比小氣氣還小氣。”
王德勝頭也不回:“這叫過日子。對了,小氣氣留在部隊了,這次春冬交接,他讓我們的蔬菜損耗從25%降到了6%?!?/p>
“老王,你說什么?”老徐作為后勤部長尖叫起來。
老覃終于從角落里站起來,把煙頭掐滅,慢悠悠地走到桌邊,拍了拍老徐的肩膀:“行了,談成了就行。老王,你可以去做飯了。”
王德勝瞪她一眼:“我是來看閨女,不是來給你們做飯的。”
老覃面不改色:“那讓小小做。她做的比你好吃。”
王德勝:“……”
王小?。骸啊?/p>
老徐怒視老覃:“你知不知道,蔬菜在冬春交接能讓損耗率25%降到6%,是什么概念?我們要損耗3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