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勝看到木盒子喇叭,玩心大作:“老徐你去院門口,給你一個老好玩的東西?!?/p>
老徐去了院門口。
王德勝的聲音傳了出來,老徐嚇了一大跳,仔細一聽,是木盒子發出來的聲音。
老徐笑罵:“他娘的,這是啥玩意?聲音怪大的。”
王德勝:“這個叫做木盒子喇叭。”
兩人是真閑呀,木盒喇叭是有線,院大門一個,宿舍大門一個,中間連線,賀瑾怕線勾到人,就埋到地上,他們把線挖了出來,把木盒子喇叭也拆了下來。
老丁和老覃也過來看。
最后老?。骸靶⌒〗心浅粜∽踊貋恚o老子講解這個玩意?!?/p>
賀瑾被王小小一個對講機叫回來的時候,手里還啃著烤紅薯,這個是他們的技術員的加餐,補充腦子。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里頭坐著四個領導,老覃、老徐,還有他兩個爹王德勝和老丁。
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兩個木盒子喇叭,誰也沒說話,就那么盯著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賀瑾站在門口,啃了口紅薯,含糊不清地問:“姐,叫我干啥?”
王小小把他往里一推:“小瑾,你不是也想要首長們給你回禮嗎?一個少將,三個大校,去立正敬禮,講解?!?/p>
賀瑾被推到桌前,低頭看看那兩個木盒子,又抬頭看看四個領導。
賀瑾立正敬禮:“賀瑾報告,首長們好!”
屋里四人看著這個臭小子,四人同樣立正還禮。
老丁靠在椅背上抽煙,老覃瞇著眼打量他,老徐一臉期待,王德勝正盯著喇叭研究,恨不得拆開看看里頭長啥樣。
他咽下嘴里的紅薯,指著喇叭開口:“這就是個有線通話的東西。一根線連著兩個喇叭,這邊說,那邊聽。跟電話差不多,但電話要接總機,這個不用,直接通?!?/p>
老徐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對講機?”
賀瑾搖頭:“不是。對講機是無線電,不用線,但這個要線。比電話簡單,比無線電安全。私人搞無線電是犯法的,但拉根線沒人管?!?/p>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做這個,就是為了不跑來跑去。以前有事得跑半個院子找人,現在喊一嗓子就行。”
老覃慢悠悠地問:“能傳多遠?”
賀瑾想了想:“理論上線有多長,就能傳多遠。你從這屋拉到食堂,沒問題。拉到縣里,夠嗆,沒那么長的線。”
老丁吐了口煙圈,看著桌上那兩個木盒子,嘴角動了動:“這玩意兒,誰都能做?”
賀瑾點頭:“能。木板子、喇叭紙盆、磁鐵、線圈,再加根電線。材料好找,我姐那兒就有?!?/p>
老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那要是多裝幾個呢?一個對好幾個?”
賀瑾搖頭:“不行。我這個是一對一的。你要一對多,得換電路,那就不一樣了。那就不是喇叭,是廣播了?!?/p>
王德勝終于開口:“廣播犯法?”
賀瑾愣了一下,轉頭看他親爹:“不犯法。但廣播動靜大,全院子都聽見。你有些話,不方便全院子聽見吧?”
王德勝想了想:“小瑾,給爹做幾個,一對十當喇叭,這個正好適合新兵連長叫一個班一個班……”
老丁把煙頭按滅,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一個喇叭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對著喇叭口說了一句:“老王,你欠我那兩瓶酒什么時候還?”
喇叭那頭,另一個喇叭里傳出王德勝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但清清楚楚:“滾~我什么時候欠你酒了?”
屋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老徐笑出了聲。
王德勝臉黑了。
老覃也笑了,慢悠悠地說:“這玩意兒,有點意思。”
賀瑾啃了紅薯,面不改色:“就一根線連著喇叭,沒什么神奇的?!?/p>
老丁問:“會被監聽嗎?”
賀瑾啃了口紅薯,搖頭:“不會。這個算是電話和有限無線電的綜合體,不會被監聽,就是兩個小喇叭用線連起來。電話要接總機,總機那頭有人,想聽就能聽。這個不用總機,線是你自已拉的,兩頭都是你自已人。別人要聽,得摸到你埋的線,接個分機出來。那跟摸到你眼皮底下偷聽有什么區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誰會閑著沒事去挖地找線?又不是找寶。”
老覃慢悠悠地問:“那要是有人故意挖呢?”
賀瑾想了想,說:“那也沒用。這玩意兒通電才有聲,沒電就是兩個木頭盒子。你把線挖出來,剪斷,這邊喊那邊聽不見,那邊喊這邊也聽不見。想偷聽?你得在中間接個分機,還得通電。這么大動靜,是偷聽還是拆房子?”
老丁把喇叭放回桌上,慢悠悠地說:“那這東西,比電話安全?”
賀瑾點頭:“比電話安全。電話要過總機,總機那邊有人。你這自已拉的線,自已埋的地,兩頭都是自已人。只要線不斷,沒人聽得見?!?/p>
老覃瞇著眼:“那要是線斷了呢?”
賀瑾啃了口紅薯,含含糊糊地說:“線斷了就啞巴了。哪邊斷了哪邊聽不見。你順著線找,找到斷的地方接上就行?!?/p>
老徐湊過來:“你大門沒有插電,怎么可以通?”
賀瑾拿出大門的木盒子喇叭,指出上面的一根電線和連線線纏繞在一起:“我把兩根線合在一起。”
老徐愣了一下,自已沒有仔細看。
老丁又問:“那要是下雨,線泡水了怎么辦?”
賀瑾搖頭:“線外面裹了膠皮,泡不壞。我特意找的膠皮線,我和姐從上次濱城淘來的防水,還有這些設備都是我們自已花錢的,沒有拿部隊一分一毫?!?/p>
王德勝終于笑了:“行啊,臭小子,想得還挺周全?!?/p>
賀瑾面不改色:“那當然,我又不缺錢,沒錢找爹要,天經地義的?!?/p>
王德勝冷哼一聲,臭小子。
老丁問:“你說一對多可以,那變成了喇叭,那可不可以一對一號線,一對二號線……其它號線聽不到?”
賀瑾面不改色地搖頭:“不行。我這個是簡易版,你說的要么是電話,要么是無線電。電話要接總機,總機那邊有人給你轉;無線電要頻段,一個頻段只能一對一說。我這個不行,只能一對多喇叭版——一個說,一堆聽?!?/p>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一對一,又不想別人聽見,那就多拉幾根線,多裝幾個喇叭。一個喇叭對一根線,對一個人。那就是你屋里裝一排喇叭,每個喇叭連不同的人。想跟誰說話,走到那個喇叭跟前說就行。跟打電話一樣,就是不用總機?!?/p>
老覃瞇著眼:“那要是只想讓幾個人聽見,又不想讓全院聽見呢?”
賀瑾撓撓頭:“那就多拉幾根線,每根線連一個喇叭。你想讓哪幾個人聽,就把那幾個喇叭串在一根線上。那根線上,你說的他們都能聽見,別的線上的聽不見。但每根線只能串一串喇叭,不能串太多,串多了聲音小?!?/p>
老丁看著他,嘴角動了動:“那你做這個,到底有什么用?”
賀瑾認真地說:“有用啊。丁爸,你前兩天不是看到我做了自動門了嗎?一個盒子喇叭放到院門里,另一個盒子喇叭放到宿舍門臉上,有人敲門,我問一下,如果是爹,我在宿舍里,就可以自動開門,不用跑上十多米去開院門了?!?/p>
王德勝終于笑了:“所以你就是懶得跑?”
賀瑾理直氣壯:“對。這叫效率?!?/p>
老徐笑出了聲:“行,你小子行。”
老覃慢悠悠地點頭:“有點意思?!?/p>
老丁把喇叭放回桌上,看了王德勝一眼:“臭小子,腦子好使,就是懶。”
王德勝面不改色:“懶怎么了?懶人發明的辦法,勤快人想不出來?!?/p>
老丁拍了拍王德勝的肩膀:“老王,你們一師要十三出九歸,不送貨,不包安裝?!?/p>
王德勝牙疼,十三出九的回旋鏢砸了自已,不過他還有小氣氣,只要是北方軍區的后勤,全部想要小氣氣。
賀瑾:“爹,沒事的話,我回去了,還有爹,盒子喇叭給我裝回去?!?/p>
老丁想裝,尤其知道不被監聽,他更加想裝了。但是他是二科的頭,裝這種玩意,一定要打報告,必須合理的理由。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兩個木盒子上,沒說話。老覃和老徐對視一眼,都知道這老狐貍在盤算。
老丁打開小小的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一支筆,放在桌上:“小瑾,寫下來名字、原理、材料、用法,能寫多清楚寫多清楚,別畫你姐那種鬼畫符。”
賀瑾接過筆,趴在桌上開始寫。他寫得快,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的。寫到“原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看老丁:“要寫多細?需要留鉤子嗎?”
老子思索了一下:“不需要,寫到別人照著做,能做出來?!?/p>
賀瑾低頭繼續寫。
寫完,把紙遞給老丁,老丁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遞給老覃,老覃看完遞給老徐,老徐看完遞給王德勝,王德勝看完了,把紙放在桌上。
老丁揮揮手:“你們可以走了,小小煮飯,我們幾個在院子里吃,老熊等下也過來,拿一瓶好酒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