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如海又盛了碗靈露飲過來,永安帝只看一眼便皺眉:“就沒別的了?”
這么碗東西如何能填飽肚子。
汪如海欣喜:“主子餓了?”
“下棋頗耗精力。”
永安帝神情舒緩。
汪如海大喜著去吩咐下面的人備飯菜。
永安帝今日胃口大好,連吃兩碗飯。
汪如海喜不自勝:“主子多日沒這般好的胃口了,該早些讓陳大人進宮與主子對弈一局。”
“吏部辦事實在太慢。”
汪如海躬身道:“奴婢明日就遣人去吏部走一趟。”
永安帝既吃飽喝足,便又走到龍案前,拿起一份奏疏,快速看了一遍,就將其往旁邊一扔:“又是彈劾柯同光,一個個都想踩著朕的名聲拉下焦志行。”
罪人是他這個不辨是非的天子擔,好處倒是全叫劉守仁和胡益得了。
“內閣今晚誰當值?”
“回主子,最近次輔劉守仁和閣老胡益一直在朝房。”
“讓胡益來見朕。”
汪如海躬身應下,便派人去請胡閣老。
待人走后,永安帝又連著看了幾份奏疏,大同小異。
拿起第五份奏疏,掃了一眼,就去看落款,乃是左副都御史裴筠。
這么多天,還是第一個站出來說此事不過謠傳,勸天子放了那五人的。
看完后,將裴筠的奏疏單獨放在一邊。
胡益來暖閣行過禮后,永安帝便問他:“近日你與次輔始終在宮中值守,辛苦了。”
“此乃臣等之責。”
胡益躬身應道。
永安帝道:“宗徑才入閣,尚需時日熟悉,只靠你與劉守仁二人,實在太過艱難,焦志行歇了有些日子了,這首輔的重擔還需他擔起來。”
胡益的心一沉,只得應下。
兩日后,不少言官上書,請天子放了魯霄五人。
十一月初二這日,魯霄與柯同光等人被放出詔獄。
另外四人雖也滿臉滄桑,卻還能獨自行走,柯同光是被抬出來的,整個人已瘦成一個骷髏架子,衣服松松垮垮地蓋在身上。
瞧見他如此可憐的姿態,其妻撲在他身上痛哭。
柯同光極力抬頭看向四周,除了他們各自的家人外,沒有其他人來接他。
他辦下如此大事,本該名聲大噪,士林眾人感念他誓死不屈,應來迎接他才是。
為何竟沒人?
他心中生出疑問,卻因有魯霄等人在,只能壓下。
被抬上馬車后,柯同光的妻子焦氏就給他喂水喂吃的。
飽受折磨的柯同光也就顧不得多問,待吃飽喝足,人便暈暈乎乎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發覺自已還在馬車上,柯同光就問道:“還沒到嗎?”
“快了。”
焦氏含糊著應了一句,就趕緊岔開話。
果然如她所言,馬車沒多久就停了下來,只是并非停在焦府門口。
兩名家丁將柯同光抬下來,看到一個一進的小院子時,他立刻扭頭看向焦氏:“來此作甚?”
焦氏瞬間紅了眼眶:“往后我等不能再回焦家了,這套宅子是我的嫁妝,我等先在此住著,等往后……”
柯同光抓住擔架的邊緣,撐起上半身:“爺爺為何將你我驅逐?我辦下如此大事,該名聲大顯,爺爺也該面上有光才是!”
焦氏哽咽住,抬著柯同光的家丁卻怒道:“整個焦府險些都被你拖累了,若非看在孫小姐的面上,我等都不會來抬你,你竟還覺得你辦了件大好事不成?”
柯同光被往常對他恭恭敬敬的家丁訓斥,哪里忍得了,直言道:“我規勸天子,勿要棄江山于不顧,該是名留青史的大事!”
另一個家丁也忍不住了,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些道士考完試都離開京城了,你們竟污蔑圣上要修什么仙,若不是圣上高抬貴手,你們連命都沒有了!”
“老爺被你連累得在家里自省近一個月,再不跟你撇清干系,指不定你下回還鬧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讓柯同光整個人激動地坐起身:“道士怎么可能都離京了?”
如此豈不是他們想錯了,他們的聯名奏疏無用?
不,不可能。
他該名揚天下的。
他連腿都沒了,他該受到無數士子敬仰。
靈光一閃,他又興奮起來:“定是圣上聽了我們的規勸才迷途知返,我們立下大功了,我們救了大梁!”
其狀如同瘋魔。
焦氏幾步沖上去,握住柯同光的手,已是淚流滿面:“你莫要再想了,都過去了,我的嫁妝夠咱們一家四口的吃穿嚼用,你便是沒了雙腿也沒事……”
柯同光卻將手抽出,瘋狂的臉上帶了不滿:“我的勸誡起效了,往后定會有無數人慕名前來拜訪,怎會過去了?”
那兩家丁聽不下去,幾步沖進屋子,將柯同光搬到床上后,就對焦氏道:“老爺說了,若孫小姐撐不住了,就帶兩孩子回去。”
焦氏卻一擦眼淚,面容已然鎮定:“我焦家養出的女兒,不可拋棄殘夫。勞煩你等替我轉告爺爺,孫女不會給他老人家臉上抹黑,必會將這個家撐下去!”
兩名家丁互相對視一眼后,對焦氏行了一禮后,轉身離去。
走到院子外,還聽到柯同光大笑著呼喊:“我柯同光要名揚四海了,哈哈,名揚四海……”
兩名家丁心情都沉重了些。
再一抬頭,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停在院前,兩個婆子抱著兩孩子下來,送進了屋子里。
待兩人出來時,一婆子嘆息:“孫小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另外三人并未應話,只是沉默著上了馬車。
馬車漸漸離去,而落在后面的院子里還飄蕩著柯同光的叫聲。
當焦志行回到內閣之后,魯霄被革職,回鄉的路上意外墜馬去世,另外三名國子監的學生在放假回家之際,有二人突發急癥而亡。
最后那名國子監學生被嚇破膽,主動去順天府投案,明言自已和另外兩名同窗是受了齊王好處,才接近魯霄和柯同光,哄騙他們一同上疏勸誡天子,實則是為了牽連到首輔焦志行。
此案一出,京城又是謠言四起。
就在此時,又有流言傳出,圣上龍體有恙,齊王為討好圣上,便提議讓道錄司大考,讓道士入京,趁機挑選能人異士給圣上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