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瑩瑩聽說,有半小時的采訪時間,便開心的合不攏嘴。
“曉梅,你真是我的福星!”
“別別,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再開心也來得及。”
孫曉梅拉著姜瑩瑩的胳膊:“夏書記說了,半小時的時間,你可以對縣委領(lǐng)導班子做個簡單專訪。”
“不是夏書記一個人?”姜瑩瑩愣了下,隨后問道:“他當時怎么說的?”
“他當時說,采訪沒問題,就怕你不敢說真話。我說,在你的字典里,就沒有不敢兩個字。”
姜瑩瑩瞬間就明白了夏風的用意,激動的拉著孫曉梅的手:“好,那咱們就趁熱打鐵。”
孫曉梅和姜瑩瑩都是行動派,既然有了方向,倆人立馬去敲定了采訪細節(jié)。
縣委小會議室的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瀝青,壓得人喘不過氣。
屋內(nèi)慘白的頂燈卻亮得刺眼,毫無保留地照亮每一個角落,也照亮每個人眼底藏不住的心緒。
三臺高清攝像機呈三角之勢架在屋子中央,紅燈閃爍,如同三只窺伺的眼睛,將屋內(nèi)所有人的微表情放大百倍,透過直播信號,投射到全縣千家萬戶的屏幕上。
夏風端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筆直,熨帖的白色襯衫襯得他面容愈發(fā)冷峻沉凝。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玻璃杯的杯壁,上面凝著細密的水珠,滑膩冰涼。
左手邊,分管招商的常務副縣長王懷安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面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從容笑意,仿佛早已打好腹稿,做好了萬全應對的準備。
右手邊的人大主任陳老根,因為縣長恰好去縣里開會,他是被夏書記特別邀請過來的。
陳老根此刻心情復雜,額角沁出一層薄汗,手指不停調(diào)整著胸前的麥克風,眼神在鏡頭與幾位領(lǐng)導之間慌亂游移,活像個隨時準備上前補位救火的隊員。
角落里的孫曉梅坐得局促不安,一身筆挺正裝穿在身上,反倒更顯拘謹。
記者姜瑩瑩坐在側(cè)方機位旁,素凈的臉上沒什么多余表情,手里握著一支錄音筆,看似悠閑地低頭記錄,實則目光如炬,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精準捕捉著眾人細微的神情變化,悄悄攻破一道道心理防線。
直播信號順利接通,演播室主持人的開場白結(jié)束,現(xiàn)場麥克風瞬間激活,將屋內(nèi)的一絲一毫動靜都盡數(shù)收錄。
姜瑩瑩抬眼,臉上帶著記者慣有的職業(yè)微笑,語氣溫和卻直擊要害,率先開口:“夏書記,王副縣長,各位領(lǐng)導,打擾各位工作實屬無奈,此次招標會失敗,境外投資公司明目張膽利用淘汰技術(shù)想要濫竽充數(shù),幸虧夏書記專業(yè)知識扎實,一下子看出端倪。
沒有給縣里造成巨額公共資金損失。借著這場直播,廣大市民最想知道,這場看似商業(yè)詐騙的鬧劇背后,究竟是對手太過狡猾,還是我們的工作本身,存在著某些不可言說的疏漏?”
姜瑩瑩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音響清晰回蕩在會議室里,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屋內(nèi)刻意維持的虛偽平靜。
常務副縣長王懷安立刻接過話頭,臉上瞬間堆起痛心疾首的神情,語氣滿是惋惜:
“姜記者,這話未免重了。對于此次招商失利,我們縣委班子每一個人都深感痛心,但我必須澄清,杰森這個人心思縝密,前期包裝得堪稱天衣無縫,他提供的所有資質(zhì)文件、商業(yè)計劃書都完美無缺,就連我們專門請來的專業(yè)評估機構(gòu),都沒能查出半點破綻。
這就是一起典型的商業(yè)詐騙,要怪也只能怪我們識人不清,值得慶幸的是,有驚無險,并沒有造成實際損失。”
王懷安攤開雙手,一臉無奈與惋惜,字字句句都在把事件定性為意外,拼命撇清縣委班子內(nèi)部的責任。
陳主任連忙在一旁附和,忙著打圓場:
“是啊,姜記者,當時項目推進到關(guān)鍵節(jié)點,可謂千鈞一發(fā),為了搶抓發(fā)展機遇,大家伙兒都夜以繼日地忙活,一心想著把項目早日落地,造福地方百姓。
我們也是出于對合作企業(yè)的基本信任,才放寬推進節(jié)奏,出現(xiàn)這樣的結(jié)果,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絕不能因為這一次失利,就全盤否定我們的工作方向。”
兩人一唱一和,表面做著自我檢討,實則早早定下了“非戰(zhàn)之罪”的基調(diào),試圖堵住悠悠眾口。
姜瑩瑩微微一怔,緩緩抬眸,目光不卑不亢地掃過王懷安與陳主任,語氣依舊平靜:
“王副縣長,陳主任,我能理解班子的難處,但我這里掌握了一份數(shù)據(jù),在項目正式簽署前夕,那筆巨額啟動資金,就已經(jīng)被提前劃撥到了杰森私人控制的賬戶里。”
姜瑩瑩抬眼直視二人,話語里藏著鋒芒:
“在專業(yè)評估機構(gòu)尚未出具最終風險報告、完整審計流程還沒走完的最后二十四小時里,到底是誰拍板決定特事特辦?又是誰,在這個風險未明的關(guān)鍵節(jié)點,強行要求招商口的同志,立下軍令狀,甚至對賭,全權(quán)兜底?”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任何人,卻把矛頭精準指向了背后的決策環(huán)節(jié),屋內(nèi)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王懷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嘴角繃直,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不悅:
“姜記者,干部管理中層層壓實責任,本就是常規(guī)工作手段,為了百姓的利益,我們確實是會給同志們加加擔子,這怎么能叫逼迫?這是作為領(lǐng)導干部該有的擔當!”
王懷安見姜瑩瑩在公眾面前,提起了孫曉梅的事情,很是不悅。
“如今的輿論環(huán)境太過浮躁,有人總喜歡捕風捉影,我們身為公職人員,更要實事求是,不能被不實言論帶偏。”陳老根察覺到王懷安情緒不對,便主動開口了。
然而,陳老根試圖用官場的常規(guī)邏輯搪塞過去,輕描淡寫地消解姜瑩瑩的攻擊性,想要快速翻過這個話題。讓姜瑩瑩更覺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