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承秉的表情急速地變了好幾變,從方才的暴怒,到遲疑,又轉為驚疑不定。
他攥著長刀的手松了松,刀尖稍稍垂落,訥訥問道:“國公爺……難道,真的不是你?”
“不是本公!”輔國公咬牙切齒地低吼,額角青筋暴起,“此事另有蹊蹺,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趕緊離開!”
說話間,遠處傳來紛雜的腳步聲,黑暗中閃現星星點點的火光,正穿過夜色,飛快地朝著書房這邊逼近。
韓承秉又咬了咬牙:“我就再信國公爺一次。”
他再不猶豫,大跨步地沖到窗邊,一手在窗檻上撐了一下,翻身躍出窗外……
“嗖!”
下一瞬,一道凌厲的破空聲自黑暗中響起,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射來。
韓承秉下意識揮刀格擋,卻揮了隔空。
那支羽箭擦著刀刃飛速掠過,精準射在他的鞋前,箭尖深深沒入地面,竟還削掉了他鞋尖的一小塊布料。
他心臟一緊,又試圖往另一個方向逃。
又是“嗖”的一聲,又一支羽箭急速地朝他的面門射來。
韓承秉再次揮刀去擋,一行行冷汗不斷地自他額角滑落。
現在的他,進退兩難。
前有狼,后有虎。
韓承秉心中絕望,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腳底竄遍全身。
身后的喧囂聲越來越近,腳步聲、呼喝聲、甲葉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沒一會兒,數十名東廠番子簇擁著一個二十幾歲、面白無須的年輕太監聲勢赫赫地趕到了書房外。
年輕太監身著一襲大紅色織金蟒紋貼里,腰束玉帶,佩著一柄鎏金繡春刀,面容平凡,眉眼狹長,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正是東廠廠督尹晦。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隨行的數十名東廠番子便訓練有素將整個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輔國公心頭暗罵一聲:該死的閹人!
要不是魏憬被刺殺,也不會給了尹晦上位的機會,不僅從秉筆太監一躍成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皇帝還把東廠交到了他手里。
形勢比人強,輔國公只能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尹督主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不知督主深夜到訪,有何指教啊?”
尹晦慢條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衣袖,用略顯陰柔的聲音含笑道:“國公爺客氣了。本座來此,是為緝拿十二年前漕銀案的主犯。”
“方才那主犯自天牢逃脫,一路逃亡,竟狗急跳墻地翻墻進了貴府。本座也是為了貴府的安全著想,特來搜查一番,還望國公爺莫要見怪。”
“哦?”輔國公挑眉道,“尹督主不會是看錯了吧?”
“我輔國公府戒備森嚴,府門護衛皆是千挑萬選的精銳,院墻之上更設有鐵蒺藜,別說是個大活人,便是一只蒼蠅,也休想悄無聲息地飛進來。”
“督主怕是被奸人誤導,看錯了吧?”
尹晦輕笑一聲,也不惱,只慢悠悠道:“是不是看錯了,一搜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