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子湊過來向著謝珩表功:“姐夫,這茶好喝吧?是我沏的茶。”
謝珩聞言一愣,低頭朝手邊的茶盞看去。
杯中茶湯橙黃明亮,悠悠飄出一股馥郁的蘭花香。
這并非明皎素日愛喝的碧螺春,而是他獨鐘的大紅袍。
是他日日案頭常備的茶。
她注意到了嗎?
她心底,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他了!
謝珩的心怦怦地亂跳起來。
他慢慢執起茶盞,又淺啜了一口,醇厚柔滑的茶湯漫過舌尖,目光望向窗邊的明皎,揚唇贊道:“好茶。”
“嘿嘿嘿。”小團子笑得眉眼彎彎,繼續表功,“這是我和堂姐回來路上給你買的大紅袍,掌柜說,這是最上好的武夷大紅袍。”
“確是上品。”謝珩抿唇回味著唇齒間的甘醇,心一下子柔軟如水,“我很喜歡。”
指尖在左腕上的月光石珠子上摩挲著,抬眸望向明皎時,素來清冷的眸光里漾起陣陣漣漪。
小團子輕快地從椅子上跳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謝珩的肩膀,小大人般訓道:“姐夫,堂姐對你這么好,你要惜福。成了親的人,不比從前,可不能像脫韁野馬一般,由著性子亂來……”
謝珩還沒說什么,明皎已經聽不下去了,屈指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好笑地問:“你這是跟誰學的嘴?”
回答她的,卻是謝珩:“應當是我爹。”
小團子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歪著小腦袋,把自己剛才那番話在心里過了一遍,越想越是不解:奇怪,他到底是哪里說漏嘴了?
謝珩問小家伙:“我爹說什么了?”
在堂姐與姐夫威逼的目光下,小團子咽了下口水,乖乖地答道:“前天下午,我在謝伯母那里午睡,迷迷糊糊聽到她與謝伯伯說話,謝伯伯說……說……你就是野性難馴的野馬,越大越不服管教。”
“說還是你小時候好,乖得跟雪球似的。”
雪球是國公府養的純白獅子貓,性子十分溫順,給摸、給抱、給親親,也很得明遲的歡心。
想著燕國公曾經給他看過的那些畫像,小團子心有戚戚焉:姐夫年幼時確實很像雪球,不似自己這般極具男子氣概。
被小團子的話萌到了,直到入夜,明皎依然會忍俊不禁地想起這句話,喃喃自語:“應該確實挺像的……”
“什么挺像的?”溫潤的男聲自身后傳來。
明皎回頭,便見謝珩從凈室走出,鴉羽般的長發還在往下滴著水珠,將肩頭雪白的道袍濡濕了大半,暈開一片淺淺的水痕,添了幾分平日里少見的慵懶。
“沒什么。”明皎起身拉他在梳妝臺前坐下,取過一方柔軟的白巾覆上他微涼的發頂,“我在想,說你像脫韁野馬,倒確實像是家翁會說的話。”
白巾裹住濕漉漉的發絲,她一點點順著發梢往下絞,動作輕柔得怕扯疼了他。
謝珩望著鏡中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后頸,引來他一陣微不可察的戰栗。
他喉結輕滾,聲音低了些:“我爹常這么說我,說我上輩子要么是匹野馬,要么是匹野狼,才會這般不服管教,桀驁不馴。”
身后傳來明皎莞爾的輕笑,“我倒是覺得如果有上輩子,你應該是頭海東青,還是頭白色的海東青。”
謝珩眼簾一顫,對上鏡中少女含笑的眉眼,眸底愈來愈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