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說得好!”
安瀾軒中,小團子激動地連連鼓掌,直拍得掌心都紅了,嘖嘖稱奇,“原來還是有人制得了阿冉她娘噠!那謝伯母怎么不早點把這位神仙給請來?”
明遲心里有些后悔:千金難買早知道。早知如此,他剛才也跑去燕譽廳偷偷看熱鬧了。
“你說呢?”明皎漫不經心地撥動琴弦,語氣中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指下便有一陣清越婉轉的琴聲流瀉而出,似山澗清泉。
小團子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小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地說:“我知道了,這‘殺手锏’啊,自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候使出來,同一個法子使多了,那就不叫‘殺手锏’了。”
“對不對,對不對?”
“對了一半。”明皎一邊說,一邊將指尖輕輕頓在琴弦上,琴聲戛然而止。
她抬眸朝窗外望去,萬里無云的碧空澄澈透亮。
想起方才謝冉那隱忍又不舍的眼神,她心頭微微一嘆。
就像她自己,前世分明知曉父兄待她涼薄,卻仍不死心,拼盡全力想要討好他們、取悅他們,總想讓他們看到她的好,盼著能得到來自他們的認可與溫情……
直到被傷得頭破血流、體無完膚,她才終于明白,這世上從來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會真心疼愛自己的子女。
譬如那深宮里,父不父、子不子,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與野心,父可以殺子,子亦可弒父奪權。
親情在權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堂姐,你在想什么心事呀?”
小團子見她出神,伸出胖乎乎的小肉爪,在明皎眼前輕輕晃了晃。
明皎一把抓住他的小胖手捏了捏。
這時,一道清亮的女音自門簾外傳來,帶著幾分了然的輕嘆:“另一半,是為了我與長姐,還有大哥吧。”
“祖母是怕我們會對娘心軟吧。”
門簾被挑起,謝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步履隨性閑適,不見半分嬌柔之態,反倒透著一股清冽倔強的颯然。
小團子一臉關切地看著她,“阿冉,你還好吧?你娘沒為難你吧?”
謝冉笑了笑:“沒事。”
“最多也就是被我娘指著鼻子罵幾句心狠、不孝云云,但大舅母說,我們頂多算‘不愚孝’,要真論不孝,我娘才最是不孝,五年前,外祖父辭世時,一直喊著她的名字,而我娘最后甚至沒去青州吊唁他老人家。”
自爹爹戰死后,娘親再未回過娘家,他們所有人都知道為什么——她怕娘家的人憐憫她;怕別人在她身后閑言碎語,說她風光一時,如今夫死爵失,不過是一個寡婦;也怕別人因她喪夫,幸災樂禍地說她命不好,又克夫……
自小,她就常看到娘親獨自一個人對著爹爹的畫像暗自垂淚,徐嬤嬤告誡他們,說娘親所受的一切苦都是為了他們這些子女,等他們長大了一定要孝順娘親,像爹爹一樣讓娘親一世安穩,成為讓旁人艷羨的對象。
他們也一直是這么做的,盡量順著娘親的心意。
她萬萬沒想到他們的娘親早已走火入魔,心中只有執念與臉面,再無一點溫情。
謝冉輕嘆了口氣:“不說這些了。”
她抬手往臉上輕輕一抹,斂去眼底沉郁,重又漾起笑意,話鋒一轉:“七嬸,我大姐姐這會兒要回金魚胡同,你要一同去嗎?”
“今日你還要去湛家,為湛王爺施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