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出院了,跟秦大姐回到了李金強那邊,倆人擠一個房里面。
錢春麗臉色全程都不好看,見著李老太回來就開始心浮氣躁煩悶難受,但她一輩子懦弱,硬是沒敢說什么。
這一遭后,李老太也收斂了不少,因為說話已經不好使了,也不像以前那樣經常大喊大叫了。
但一晚上還是要起來幾次,鬧得大家都休息不好。
秦大姐倒算盡心,反正李老太睡她就睡,李老太醒她就醒,她就管李老太一個人,家里家務那些不管,做飯是錢春麗李保翠的事,她跟著一塊吃。
錢春麗越來越沉默,一天到晚說不上幾句話,李老太在客廳,她就一個人藏在房間里面發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么多年相處下來,明明前面幾十年,她都對李老太很有耐心,但鬼門關打了一轉后,她看到李老太就煩。
李老太不是個傻的,她雖然身體不行了,但腦子還沒糊涂,自然也看出來錢春麗對自已的態度的變化。
她很委屈,開始鬧騰,一見著錢春麗就對她嗷嗷的怪叫,瞪她,兇她,把她的水杯掃到地上,故意用輪椅撞她。
雖然李老太說話已經費勁了,罵不出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罵的很臟。
錢春麗更加沉默了,剛養回來的一點氣血,肉眼可見的疲憊憔悴,晚上失眠。
李保翠頭疼的不行,推著李老太到她房間給她講道理。
“奶,你能不能不要鬧了,好好過行不行?大家都很累,你就別添亂了。”
李老太咿咿呀呀的比劃道,是錢春麗先給她臉色看的。
不喊媽,不說話,不理人,還一直拉著臉,嫌棄她。
李老太非常委屈,甚至“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剛下班回來的李金強連忙到房間,“咋回事啊媽?咋哭上了?”
李保翠疲憊道,“又跟媽鬧上了。”
李金強也頭疼,“媽,好好過不行嗎?有秦大姐照顧你,吃飽穿暖,干干凈凈的,該吃藥吃藥,該復查復查,你還要怎么樣嘛?
你看這家都成什么樣子了,非得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春麗這次上鬼門關打了一轉,你就多包容點,她也這把年紀了,你看到她那一頭白頭發了沒?”
李老太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憤怒的用那只還稍微能動的手瘋狂砸輪椅,嘴里發出委屈又崩潰的哭喊聲。
李金強也快崩潰了。
“媽,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憐可憐一下我吧,我跟大哥也這把年紀了,你非得把我們都送走在你前面你才甘心嗎?”
李老太開始絕食不吃飯。
她覺得現在她是拖累了,所有人都恨不得她快死,只是沒人捅破這層窗紙。
家里的氣氛弄得非常沉重,連李保翠和李金強都不想回家,錢春麗更是一夜一夜的不睡覺。
她焦慮,她喘不過氣,她難受,她渾身疲憊累的好想睡一覺,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秦大姐也惶恐不安,生怕自已啥時候就丟了工作了。
李金強沒法子,只能往陽下巷子跑,讓張榮英跟李金民去勸勸李老太。
張榮英拉著臉,“我就知道你媽不是個省油的燈,指定能鬧起來。”
李金強也非常無奈,當初李老太帶著全部錢回自已家,房子也給保全買了,這段時間在醫院差不多都是大哥家里照顧,這會出院了,他又跑來這邊。
“大嫂,我不是不想管媽,也不是要把這壓力攤在你們這,我真的是沒法子了,照這么下去.......
現在那家,我說句實話,我都不想回了。
大嫂你的話,媽也能聽進去兩句,家里除了保國,就你主意正,你過去勸勸吧。
我可真被磨的沒法子了,別到時候媽還沒走呢,我跟春麗要先走了。”
李金民看著兄弟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小心翼翼的看向張榮英。
“榮英,看看去吧。”
張榮英一臉的不耐煩,“你媽都這把年紀了,她自已不想活,你們讓她早點走不就行了,何必大家都痛苦。”
嘴巴不饒人,但張榮英還是跟著一塊過去了。
李金民全程提著心,生怕張榮英待會一開口,直接把李老太氣死了,一路上都在拐彎抹角的勸著張榮英。
說知道李老太對她不好,要伺候的話自已去伺候,絕不讓她沾,讓她一定要心平氣和。
到了錢春麗家。
整個家里靜悄悄的,錢春麗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自已房間一動不動。
李老太在客廳,也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秦大姐坐在旁邊看著李老太。
三個大人在家里卻安靜的像是沒有任何人在家。
那氣氛壓抑的,不說李金民兄弟倆了,連張榮英都有點詫異。
秦大姐見人進來,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張姐,你來了啊。”
錢春麗聽到聲響,但沒有出來打招呼,動也沒動,她真的非常累。
“咋了?聽說你不想活了?”張榮英朝著李老太直接一句。
李老太看看張榮英,癟了癟嘴,@嗚嗚嗚”的就哭起來了。
錢春麗猛的站起身走過來,用了很大的勁,“砰”的一聲甩上門。
嚇了所有人一跳。
隔著門,錢春麗抱住頭蹲了下去,她真的要瘋了,她也不想活了。
李金強一臉的無助心酸,“大嫂,你看,這還像個家嗎?”
李老太仰著頭看著張榮英,不停的哭,伸手去扯張榮英的衣袖,眼里有依賴有恐慌。
張榮英的腦門也蹦蹦蹦的跳,“我攤上你們這一家子,我真是上輩子作孽了。”
話落,張榮英沖著身后的李金強道,“跟木頭似的杵那干啥呢,弄點水給她擦臉。”
“行了行了,你也別哭了,聽的我腦殼大。”
李老太癟了癟嘴,哭聲轉成了抽噎。
李金強給李老太擦了臉,張榮英一屁股坐在桌子旁邊看著李老太,“真不想活了還是假不想活了,真不想活了我們就準備后事了。”
李老太的抽噎聲一窒,眼神飛快的掃了張榮英一眼又開始嗚鳴出聲。
張榮英一個白眼翻過去,“餓著你了還是凍著你了?沒給你穿還是沒得給你吃?你說你知道自已遭人嫌了,你都不能收斂著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