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紅人,越不能張揚。”韓勝玉道,“他那個院子,我讓人查過,三年前買下的,用的還是他娘的名字,里頭連個下人都沒有,他自己做飯洗衣。”
韓旌沉默了一瞬,低聲道:“這人有點意思。”
“能讓太子重用,自然不簡單。”韓勝玉道,不要說廖承恩這樣的太子心腹,便是百姓有了錢,還想買個丫頭燒火早飯洗衣裳呢。
能將物質欲壓得這么低,可見這人極其自律,防備心強,是個狠人啊。
兩人不再說話,只盯著巷口。
更深露重,夜風帶著涼意鉆進領口,韓勝玉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練武這么多年,蹲守這點功夫還是有的。
不知過了多久,巷口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每一步的間隔幾乎相等。
韓勝玉眼睛一亮,對韓旌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往陰影深處縮了縮,把自己徹底融入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借著巷口那盞燈籠微弱的光,能看見他的輪廓,中等身材,肩膀寬厚,走路時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事情。
正是廖承恩。
韓勝玉屏住呼吸,等他走到兩人藏身處三丈開外時,輕輕拍了韓旌一下。
韓旌瞬間動了,他如同一道黑影從墻根掠出,速度極快,落地無聲,眨眼間就到了廖承恩身后。廖承恩警覺性極高,幾乎同時側身,但韓旌早有準備,手里的麻袋兜頭罩下!
廖承恩反應極快,被罩住的同時已經出手,一掌拍向韓旌。但韓旌不閃不避,硬挨了這一掌,同時雙手死死箍住麻袋口。
韓勝玉在同一刻撲出,手里的棍子狠狠敲在廖承恩膝彎處,廖承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韓旌趁機發力,將麻袋往下一拉,徹底罩住了他的上半身。廖承恩雙手被縛在麻袋里,掙扎了幾下,卻被韓勝玉又一棍敲在另一條腿的膝彎上,徹底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別動。”韓旌粗著嗓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冷意,“動就捅了你。”
廖承恩果然不動了。
韓勝玉繞到他正面,蹲下來,隔著麻袋看著他。麻袋是粗麻布的,透光性差,只能隱約看見個人影。
“廖爺。”她開口,聲音故意壓得粗啞,像是個男人,“得罪了。”
廖承恩沒說話,只呼吸聲重了幾分。
韓勝玉也不急,慢悠悠道:“廖爺放心,我們不要你的命,只想問你幾件事。問完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
廖承恩終于開口,聲音悶在麻袋里,有些發甕:“你們是誰?”
“這個不重要。”韓勝玉道,“重要的是,翠微莊里,藏著什么?”
廖承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韓勝玉心頭一喜,果然有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廖承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廖爺別急著撇清。”韓勝玉笑了笑,“我們盯了你好幾個月了,你每隔三五日就去一趟翠微莊,那莊子里頭叮叮當當的,是在打什么東西吧?”
廖承恩冷笑一聲,“胡說八道。”
韓勝玉繼續道:“劉規,這個人你認識吧?他兒子劉大錘,就在翠微莊里,替你們干活。”
廖承恩的呼吸又重了幾分。
“廖爺,”韓勝玉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做人要識趣,不然小命不保。”
麻袋里的身體猛地一震,“你們到底要問什么?”
韓勝玉冷笑一聲,“你們自己做了缺德事兒,還真以為世上沒有透風的墻不成?聽說你們在通寧安插密探,知道三皇子有了一把新刀……”
“簡直是不知所謂,沒有這樣的事情。”廖承恩怒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卑鄙小人來暗算你爺爺,不就是沒有證據誣陷太子殿下,做夢!”
韓旌對著麻袋就是狠狠一腳,捏著嗓子罵道:“你是誰爺爺?好好說話,不然打死!”
“呸!有本事打死我,不然爺爺抓住你撥了皮。”
好硬的骨頭!
韓勝玉跟韓旌對視一眼,知道從他口中打聽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韓勝玉的目的也已經達到,示意韓旌下黑手。
韓旌一掌劈在廖承恩的后脖頸,力道十足,換做常人必定當場暈厥。他松開手,兩人同時后退,準備撤離。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砰!”
那粗麻布竟從中間炸開一道口子,廖承恩雙臂用力一撐,整個麻袋四分五裂!他晃了晃腦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兩個黑影。
“想跑?”他冷笑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來。
韓勝玉心頭一凜,我艸!這人的抗擊打能力遠超想象!
“分頭跑!”她低喝一聲,和韓旌同時往兩個方向掠去。
廖承恩毫不猶豫,直追韓旌,韓旌腳下生風,沿著巷子狂奔。身后風聲逼近,他頭也不回,反手一甩,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鐺鐺鐺!”
廖承恩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刀,將飛鏢盡數格開,速度絲毫不減,兩人距離迅速拉近,不過三丈!
韓旌心知跑不掉,猛地頓住腳步,回身便是一記橫掃!廖承恩側身避開,短刀直刺韓旌咽喉,韓旌偏頭躲過,拳風已至,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
韓勝玉沒有跑遠,她繞了個圈,從側面悄悄摸回來,廖承恩的注意力全在韓旌身上,她瞅準一個空隙,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向他后腰!
廖承恩背后像長了眼睛,側身一閃,反手一刀劈向韓勝玉!韓勝玉急忙后退,刀鋒擦著她的衣襟劃過,削下一片布角。
韓旌趁機撲上,一拳砸在廖承恩肩頭,打得他一個踉蹌。
“快走!”韓旌看著韓勝玉道。
兩人再次分頭逃竄,這回廖承恩盯上了韓勝玉。
他身形極快,幾個起落就追到了韓勝玉身后,韓勝玉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她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過一刀,順手抓起地上的碎瓦片朝后扔去!
廖承恩揮刀格擋,速度稍緩,韓勝玉趁機爬起來繼續跑。前方是個岔路口,她剛拐進去,迎面撞上一堵墻。
死胡同!
韓勝玉心頭一沉,猛地回頭,廖承恩已經堵在巷口,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