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雅間,韓勝玉推開門,側身請太子入內,窗邊的茶案上已經擺好了茶具,是伙計方才提前備下的。
她親自執壺沏茶,動作行云流水,賞心悅目。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來四海?”她將茶盞雙手奉上,笑著問道。
太子接過茶盞,卻沒喝,只放在手邊把玩,他目光在韓勝玉臉上停留片刻,道:“母后很喜歡海外奇珍,特意讓孤來道聲謝。”
韓勝玉心頭微動,面上帶著幾分驚喜,徐徐說道:“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是臣女的福氣。”
“三姑娘太謙虛了。”太子道,“那些海外瑞獸,父皇看了也龍顏大悅,三姑娘的手下著實能干啊。”
這話說得很是微妙。
韓勝玉心中冷笑,面上卻滿是高興之色,“能為殿下分憂,是民女的榮幸。”
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道:“最近四海客如潮至,聽說四海每日很晚才關門,昨晚三姑娘也留在了四海?”
韓勝玉心頭一凜,之前心中還不能確定,但是太子這話一出,她就能肯定了。
太子的確起了疑心,甚至于親自來試探她。
韓勝玉眉眼間帶上幾分小姑娘家的神采飛揚,“四海這次名聲遠揚,多依仗太子殿下相幫。四海有管事,有掌柜,若是這樣還要我留下做事,要他們做什么?”
太子看著她,目光深沉,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韓勝玉坦然與他對視,眼神清澈,不帶半分心虛。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口中卻道:“工部那邊的委造生意,三姑娘這邊可還順利?”
韓勝玉心中立刻閃過一抹寒意,眼中帶著幾分疑惑,“殿下,臣女跟工部可沒有什么生意要做。”
“是嗎?”太子同樣回以疑惑的目光,“難道是孤記錯了?通達車行不是你跟白梵行合伙的嗎?”
韓勝玉:……
她不知太子是拿到了證據,還是詐她。
她跟白梵行合作,自是嘴上協議,可沒有落紙蓋印,擔心的就是自己路子走的多了,萬一夜里撞上鬼,可就翻船了。
當時白梵行還不同意,幸好她堅持了。
她現在還有點想不通,太子如何從通達車行那邊懷疑到她,故而她一臉震驚的對上太子的目光,“殿下,臣女哪有這樣的好運氣。”
“是嗎?可當初通達車行的車別人都極難買到,但是韓姑娘這里卻能比旁人更早拿到車且不止一輛,不是嗎?”
“殿下原來因為這個誤會了。”韓勝玉淺淺一笑,“不瞞殿下,當初白少爺造車遇到一點小麻煩,臣女略幫了一點忙,白少爺為人十分仗義,臣女要買車,便痛快先給我安排了。”
“還有這樣的事情?三姑娘居然還懂得車輛營造?”
“殿下夸獎,臣女哪里懂這些,只是手下有幾個老把式略懂一二而已。”韓勝玉干巴巴的笑道。
太子既然懷疑她,說不定已經讓人去查了,當初自己雖然很小心了,但是不一定完全消除蛛絲馬跡,所以將事情推到自己手下能人上,也是個緩沖的余地。
她不會,但是她手下人會。
除非太子當場抓住自己,不然很難定論。
“難道竟是因為這個,此次海船運貨的事情,三姑娘交給了通達車行?”
智商上線的太子不太好忽悠,韓勝玉一臉認真地看著太子,“殿下,在商言商,豈能因私情行事,主要還是因為通達車行的車更方便更快速更寬大。”
太子笑了笑,韓勝玉也不知對方信不信。
但是沒關系,她說的也是實話。
通達車行的車現在的確已經打出名氣,堅固,寬大,速度快且平穩,易碎貨物的運輸更是他們的強項。
找通達車行合作,沒什么奇怪的。
“孤還聽說過,三姑娘跟孤的三弟關系不錯?”
“殿下聽誰說的?”韓勝玉一臉震驚,“臣女可不敢高攀三皇子殿下。”
“哦?”太子見韓勝玉臉上隱隱帶著幾分火氣,便又問道:“三皇弟當初被父皇禁足,就在韓府隔壁,怎么聽三姑娘這話好像跟三皇弟有些不愉快?”
韓勝玉嗤笑一聲,“不瞞殿下,您也知道,隔壁那宅子曾是我大伯父一家住過的,當初臣女并不知三皇子殿下在隔壁禁足,聽到隔壁院子有動靜,還以為進了賊,就爬了墻頭去看,結果被三皇子狠狠訓了一頓。”
太子:……
“爬墻頭?你?”
韓勝玉聽到太子這話,臉色有些訕訕的,“事急從權,這不是怕小賊跑了,誰知道會是三皇子殿下呢?”
“既是這樣,那你跟三皇弟的管家金忠為何往來密切?”
“殿下是說忠叔啊。”韓勝玉面色一緩,“那日幸虧有忠叔幫我解圍,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收場,實在是太丟人了。忠叔是個好人,我心中十分感恩。”
因為感恩,又住隔壁,往來多些又有什么奇怪。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著韓勝玉,“是嗎?”
韓勝玉笑了笑沒說話,是不是的,看你怎么想了。
“聽說三皇弟最近得了一把神兵利器,三姑娘既然跟金忠熟悉,想來應該知道此事了?”
“神兵利器?”韓勝玉一臉驚訝,“臣女并未聽說此事。”
太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閑話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韓勝玉送到門口,看著太子的馬車遠去,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來。
她轉身回了三樓,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肩上那點不適此刻才清晰地傳來,方才繃得太緊,竟有些忘了疼。
付舟行推門進來,低聲道:“姑娘,太子的人還在外頭盯著。”
韓勝玉點點頭:“讓他們盯,咱們該做什么做什么。”
付舟行應了,又遞上一張紙條:“這是梁安讓人送來的,說翠微莊那邊有動靜。”
韓勝玉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眉梢微微挑起,紙條上只有幾個字:“今晨,莊內運出一輛蒙布馬車,往北去了。”
往北?
韓勝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太子方才來試探她,翠微莊那邊就開始往外運東西。這是要轉移劉大錘,還是轉移別的?不管是什么,都說明她昨晚冒險打草驚蛇,見效了。
“讓梁安繼續盯著,別跟太近,有消息隨時報。”她吩咐道。
付舟行應了,轉身出去。
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色,唇角微微揚起。太子親自來試探,說明他已經起了疑心。但越是如此,她越要穩住。
接下來,就看韓旌那邊了。
***
韓旌從界衡書院回來時,韓勝玉正在三樓看賬本,他把自己去書院被人跟蹤的事說了,又道:“那尾巴跟了一路,現在還在外頭蹲著。”
韓勝玉點點頭:“太子的人,讓他蹲,咱們該做什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