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僅16歲的睦仁對西方各國的體系很是了解,看得出他是做足了功課。
西方的那一套制度根本不適合東方的國家,不僅行政效率低、而且民眾與民眾亦有差距。
東方民眾是習慣了被管束、遇上明君享受太平盛世、遇到昏君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現階段西方民眾是相反的情況,他們不喜歡被管束、更是不服從王室與教派的統治。
從14到16世紀的文藝復興開始,西方人的思想就被徹底打開、同時資本主義也在萌發的狀況。
再到17、18世紀的資產階級崛起、以及19世紀的蒸汽時代到來,資本正式成為世界的主宰。
如果說東方是靠著對帝王的個人崇拜來實現治理,那么西方就是靠對金錢的崇拜來實現治理。
有錢能讓你過上富裕的生活、沒錢讓你寸步難行,同理明君和昏君也是一樣的情況。
“所以好的制度會引進、壞的制度會摒棄,這就是我對維新變法的最終定調。
其實我是更偏向于明朝的內閣體系!皇權永遠是唯一的,內閣只不過是協助君主處理公務的機構。
最終的決定權在于皇帝、內閣只有建議權,當然、這對皇帝個人要求比較高。
陛下你說君權到底是重要還是不重要,西方一直說我們的君權是獨裁體制。”睦仁請教著。
朱文聰思索起來,天底下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與制度、凡事都是有著利弊兩面。
美子跪在朱文聰的身后幫忙按摩肩膀,不得不說倭國的服務還是非常的到位、太懂得如何伺候人。
“我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管是西方的制度還是東方制度,總要適合我們當下的社會。
其實清廷也處于變革時期,到底是西化還是不西化、清廷高層一直不承認西方文明的強大。
就算是有人喊出師夷之技以制夷,也不會向西方低頭,清廷高層之所以這么做是為了‘顧全大局’。
也許高層已經看出了東方與西方的差距,但是民眾看不出來、從全國各地的仇洋現象就能發現。”朱文聰分析著。
“確實!如果官方承認西方的強大,那么憤怒的民眾絕對會推翻軟弱無能的官署、新的王朝再次建立。
倭國與清廷是一樣的情況,那些狂熱的武士永遠不會正視倭國的落后、弱小,永遠認為自身的苦難源于洋人。
武士們天真的以為可以通過手中的利劍驅逐洋人、再造倭國,事實上這是極其野蠻與落后的表現。
當年美利堅的堅船利炮轟開倭國國門的那一刻,所有人應該要認清這個無比慘痛的現實。”睦仁很認可朱文聰的說法。
朱文聰一開始覺得清廷不思進取,可是清廷的高層全是飯桶嗎?沒有人人知道現狀嗎?
事實上康熙會微積分、乾隆是路易十六的筆友,清廷的皇族一直默默關注著西方社會動態。
他們如此了解西方的情況、豈能不知道東方與西方的差距,可工業的差距真的很大嗎?
仔細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沒有什么差距,真正的差距是穿越者的認知與當下的時代不符合。
現在是蒸汽時代、一臺蒸汽機的科技含量能有多高?清廷用三個月的時間就造出了東方第一臺蒸汽機。
徐壽和華蘅芳在沒有圖紙和資料的情況下,就是通過觀察洋人的輪船和蒸汽機反復研究與實驗、最終完成創造。
“不過倭國的愚民比清廷的愚民更溫順!你的子民頂多對官僚、洋人大打出手,清廷的民眾那可是連皇帝都敢干掉。
所以你推動工業不用承擔什么風險,無非是死一些官僚、以此降低民眾的怒火。”朱文聰補充一句。
“為什么清廷就推動不了工業的發展呢?”睦仁不理解,按理說他們發展工業的速度非常之快。
朱文聰看了一眼睦仁:“他們是異族呀!那些反對勢力正愁沒有借口聲討清廷,只要你向洋人靠攏就是賣國求榮。
只要清廷不犯錯、各地方就沒有獨立的借口,民眾是認可清廷的合法統治地位。
額。。簡單的例子,你可以把清廷當做謀朝篡位的幕府將軍,他無論做什么事情、民眾始終不會接受他是皇帝。
那么無論幕府將軍做什么事情都是錯的!幕府向洋人妥協,不就被你們當做討伐的正當理由!”
睦仁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清廷確實和幕府相似、他們的統治地位是通過武力獲取。
天下民眾只是屈服于幕府的武力,心永遠是向著天皇、不會對幕府感恩戴德。
如果不是長洲、薩摩藩的人假傳圣旨造反,沒有誰會充當出頭鳥、大家都在觀望等待。
清廷那邊的劇本就差一個高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人,現階段只是在茍延殘喘。
“統治的合法性很重要呀!”睦仁感嘆一聲,合法性也就是民心、得到了民眾的擁護才能一直統治。
“你很幸運!”朱文聰說道,東方的皇帝更換速度太快了。
睦仁微微一笑,合法的統治無論做什么是對的、民眾不會有太大的怨言,即使有錯那也是臣子該死。
幕府就是非法統治、說什么都是借口、做什么都是錯的,所以只要有人奮起反抗就會有無數人加入。
當民眾聽到是天皇號召自己們造反,那什么顧慮都不再有、徹底的否定了幕府統治。
朱文聰頓時明白為什么倭國能夠打贏清廷,一個團結一心的國家打一個內憂外患的國家是包贏的!
清廷不是輸在裝備上、戰術上,最大的問題在于高層、一方主和一方主戰、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果然!與陛下閑聊收獲頗多,讓我不再迷茫起來、有了一個正確的前進方向。
可是我還是不理解,為什么陛下對倭國的市場不太看好、我們是有哪里做的不對嗎?”睦仁一直不理解朱文聰不愿意加大投資的力度。
“清廷的人口、資源優勢太大了!并且我沒有足夠的余錢投資另外一個國家,只能小規模投資。
明年我就要去往普魯士、你應該知道的,對于倭國的未來我是比較看好、但不是完全看好。”朱文聰知道倭國未來會變成一臺戰爭機器。
睦仁靜靜的思考起來,朱文聰擔心的應該是戰爭的不確定性、因為倭國要發展就要戰爭、要戰爭就有生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