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支降兵組成的安國軍,其軍指揮使,陳從進調朱珍為將,并把一大堆昔日朱全忠的舊部,充入其中為中層軍將。
這看似是對降兵的安撫任用,實則是一手制衡,一手人盡其才的法子。
朱珍與汴軍舊將,久在行伍,深諳征戰之道,棄之不用確實有些可惜,而且,朱珍擅練兵,整軍之法。
用朱珍,可迅速整訓這些關中降軍,這些降兵要是不用,那豈不是白白耗費錢糧。
又一道鼓聲傳來,輪換而上的安國軍士,紛紛涌了上前。
陳從進又在外圍,筑起了一座高臺,不過,這一次,李克用可能是受傷了,所以沒心思再和陳從進玩斗法這一套,沒有跟著筑高臺觀戰。
而陳從進居高臨下,俯瞰戰局,觀察戰場,看了一會,陳從進也是忍不住搖頭,這些降兵,確實不堪用。
或者說,這些軍隊,其戰斗意志,太低了,上陣廝殺純粹就是被陳從進逼的。
新輪換的安國軍,剛在一箭之地外,便停止腳步,在盾牌的掩護下,和秦軍互相以箭對射。
射了好一會兒,直到朱珍進攻的命令傳到軍前,進攻的安國軍,才有些不情不愿的抵近。
不過,營中李承嗣只是率部,作勢沖了一下,安國軍便動搖了,剛一接觸,便直接潰散而回。
看著眼前這一幕,朱珍的臉都黑了,這幫見多了陣仗的老兵油子,不下狠手,還真是沒法弄。
朱珍急上高臺,向陳從進請命,要求嚴懲潰退之卒。
陳從進淡淡瞥了一眼潰逃下來的士卒,看著朱珍,一臉平靜的說道:“安國軍既由朱軍使全權指揮,今乃戰時,威刑出于大將,用軍法,不必事事上報?!?/p>
朱珍得了此言,心中一凜,當即領命而去。
大王這么說的意思,他懂,對這些降兵,就得往狠了用,甚至在朱珍的心中,他也在揣摩大王的心思。
那就是降兵太多了,先前渡河時,只能用精銳,現在過了河,純拼消耗戰,那自然是要狠狠的消耗這些關中降卒。
于是,朱珍親率親衛攔在潰卒之前,將率先奔逃的三百余潰兵,盡數按下,隨后,一聲令下,將這三百余潰兵,悉數斬于陣前。
鮮血濺滿沙場,朱珍按劍而立,厲聲喝令全軍:“再有無令擅退、臨陣畏縮者,盡斬!某要看看,是你們的腦袋硬,還是軍法更硬!”
安國軍上下見狀,盡皆戰戰兢兢,不就是稍微退一退,何以這般狠辣,其實,這些降兵也明白,都到了這,不打一場狠的,梁王怎么可能放過他們。
只是沒料到,這才攻寨剛開始,殺意就如此之盛。
諸州匯聚的降兵,這些人有一個既是好處,也是壞處的特性。
壞處就是戰斗力有,就是廝殺的欲望不高,而且多是老兵油子,打仗前都得看看別人會不會跑,只要有點風吹草動,說潰就潰。
而好處就是,這種混雜起來的雜牌軍,不是同一鄉黨出身,根本就沒有魏博那種團結的精神,所以,那種動輒軍卒鼓動嘩變之事,就沒那么容易串聯成功。
在朱珍的逼迫下,安國軍一隊又一隊的輪換攻寨,后退就是死路一條,被逼急的情況下,也只能是拼死往寨中壓去。
李克用傷勢還沒好,雖然說他傷的比王君振輕一些,但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恢復的。
大寨北面還在廝殺,就目前而言,守的還不算艱難,但李克用自已心里清楚,這就是暫時的。
時間越拖,繼續守下去也就越艱難,而且,更為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累了,心累。
打了這么多年,有大勝,也有大敗,但就是沒有這種一步一步,純用龐大的軍力,硬是把自已耗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李克用沒有很關注戰事,他將軍中指揮權,交于義子李存璋指揮,此時的李克用,已經想離開這里,他要撤往興元。
在李克用看來,關中戰事,已經是難以挽回,再打下去,無非就是多消耗一些陳從進的實力,以及把先前在軍中鼓噪的刺頭,順便也消耗一部分。
不過,李克用自已沒信心,對李存璋也沒什么信心,但是得了大權的李存璋,卻是極為興奮。
李克用一碰上陳從進,就屢屢失敗,可若是自已能挫敗一下陳從進的風頭,那自已在軍中的威望,豈不是如日中天,更不用說,要真是擊敗了陳從進,天下名將的位置,便是唾手可得。
正面對決,九死一生,這般持續的消耗戰,那遲早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李存璋決定,兵行險招。
他要以一支奇兵,從南面繞行,再渡過武功河,從背后,突襲陳從進的屯糧基地,北原!
李存璋是想到就立刻行事,在第二日的鏖戰過后,李存璋下令將營門處的安國軍尸體,悉數拖入大營。
這一舉動,倒是讓朱珍大驚失色,其急報陳從進,言,李克用大營中,或有缺糧之虞,要以尸為食。
說實在的,朱珍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幫敢吃尸體之輩,那自然是極為瘋狂,戰斗力之強,誰也無法預估。
而喜的是,既然都到了吃尸體的地步,那距離李克用自主崩潰,也就近在眼前。
陳從進倒是覺得,朱珍有些想的太多了,李嗣源控制著川蜀,雖然支撐李克用大軍征戰,是勉力維持,但還不至于走到要吃戰死軍卒尸體的程度。
事實正如陳從進所料一樣,沒過多久,一具具光溜溜的尸體,被直接扔出營外,李存璋還派人通知幽州大營,說可以去收尸體了。
這一出插曲,沒什么人在意,只當是李克用軍中,兵械甲具不足,需要從尸體上進行補充罷了。
而就在當夜,李存璋密令部將安思瀚,率五百精卒,換上先前扒下來的安國軍衣甲,去突襲北原。
為了最大程度的隱蔽,這些扒下來的衣甲,安思瀚還讓人清洗了一下,至少讓那些血跡,不那么的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