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璋要用小規模奇兵,突襲北原之事,他沒告知李克用,只是說,這從邏輯上而言,其實成功的幾率是很低的。
但對李存璋而言,這成功率就是一半一半,要么成功,要么失敗。
而成功的戰果是豐富的,軍糧被毀,陳從進肯定是耗不動了,他只能退兵,屆時,五丈原大營之眾,便能安穩退回興元。
甚至說,如果運氣好,他李存璋也能在這五丈原給陳從進來一次狠的,大敗幽州軍,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而失敗的后果,是李存璋也能承受,五百精銳的損失,固然讓人心疼,但也不至于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
攻五丈原大營,陳從進是信心十足,雖然說眼下這支安國軍,打的一般般,不太令人滿意。
不過,還是那句話,兵多,就是純耗,也能把李克用耗死,再者說了,除了安國軍這支贏兵,他身邊還有大批幽州本部軍卒,這仗,還怎么輸。
而就在李存璋想要奇襲北原軍糧基地時,陳從進也相繼收到了洛陽幾份文書,其中一份是緝事都劉小乙的密信,一份是張全義的急信,還有一份是陳韜送來的家書。
劉小乙的密信中,提及了李籍拜見世子陳韜的詳細經過。
陳從進看完后,也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李籍,說他聰明,也是聰明,但有時候就是聰明過了頭。
不過,李籍也沒什么太出格的地方,陳從進最多也就是稍微的警告一下。
人無論到了什么地位,除非是那種六親不認,唯我獨尊,極度自私之輩,否則的話,他終究是會被外物所牽涉。
這個外物,可以是錢,或權,或美色,或子女等等。
到了陳從進這個位置,有時候的一舉一動,其影響力是巨大的,對此,陳從進自已是有清醒的認知。
如果說,陳從進極為嚴厲的斥責李籍,對李籍個人的熱情傷害,那就不用多說,更為重要的是,這是否會讓長子陳韜,心中恐懼。
有句話叫,無情帝王家,皇帝和太子之間的矛盾,是極為復雜,糾結,擰巴的一種關系。
歷朝歷代開國之君的繼任者,少有不出問題的,而這,其實也是陳從進內心中極為憂慮的一件事。
陳從進還是認為,這是相互之間的溝通不足,父子之間的猜忌,一旦心生裂痕,想要彌補回來,是極為困難的。
至于陳韜的家書,那看的陳從進眉頭直皺,年紀輕輕,怎么就學的跟個老成十足的人一樣。
開篇就是關心陳從進的身體,讓他不能太過操勞,要保重身體,然后又是說自已思念父親,最后才提及自已同意李籍的建議,又說自已年輕,怕是有些事處理不當,讓陳從進指點之類的。
而在翻閱完陳韜的家書后,陳從進沉吟片刻,給陳韜回了封書信。
信中大體的意思是,陳韜身在京中,事務繁雜,不可一味操勞,務必按時歇息,保重自身,閑時亦當勤練騎射,勿以文事廢武備,強健體魄,方是立身之本。
至于陳韜在信中說,同意李籍阻攔天子開朝會一事,陳從進表示,此等細枝末節,不必事事請示,你是世子,有些時候,不必瞻前顧后。
行事要有擔當,要有決斷,陳從進表示,相信兒子識大體,知輕重,放手行事便是,不必自疑。
最后,陳從進又罵了陳韜一段,說他年紀輕輕,當有昂揚向上的青春氣息,讓他要多跟年輕人待一塊,要有當年李太白的豪情壯志。
寫好書信后,陳從進是忍不住的感慨,跟兒子相處,有時候他娘的比跟李克用廝殺還難弄。
輕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著實是令人頭疼,還有這個皇帝,真是瞎折騰。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情況,他連政治水平不夠的李克用都搞不定,都離開長安,被趕到洛陽了,還不消停,李籍的建議也算不錯,給個教訓,也能讓他安分些。
而另一件事,相比之下,那就要簡單的多,那就是張全義要請辭河南尹之職,這份文書,讓陳從進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他在想,這究竟是張全義的真實想法,還是試探自已。
不過,陳從進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已還罵兒子呢,有時候,自已想的更多,疑心太重,這是壞毛病。
如今大勢所趨,張全義沒這種膽子,想來確實是他知道了朝廷遷都,河南尹職權一下子就變重了許多。
這樣的要職,他張全義的確有些把握不住,他一個降將出身,在天子,朝廷,勛貴,河北,河東各家匯聚之地,簡而言之,現在的洛陽,和以前張全義治理的洛陽,那就是兩碼事。
只是說張全義想要去安心治理河陽,陳從進卻并不怎么認同。
河陽毗鄰東都,隨著政治中心遷往洛陽,人口,資源都會匯聚至此,河陽隨便換個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自然而然就會逐漸恢復。
陳從進更屬意張全義,接任西都長安留守的位置。
關中這塊地界,在唐末這個時間段,確實是多災多難,黃巢,王重榮這些舊事就不提了。
等李克用入關中,那也是來來回回打了好幾仗,打完仗后,李克用對于關中的治理,不能說多差,只能說是一塌糊涂。
即便是有蓋寓這樣的人才輔助,在土地大規模的兼并,外加連年用兵,橫征暴斂,再好的治政手段,也救不了關中百姓。
就在陳從進一一批復洛陽諸多事務時,另一邊的安思瀚,此刻已經動身了。
安思瀚,沙陀人,這五百精卒,也是李存璋極為信任的軍士,不是沙陀出身,就是義兒軍出身,這種突襲任務,不用精銳,那是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
正所謂,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時,安思瀚領了密令,帶著五百精卒,盡數換上白日里從尸體上扒下,又草草洗凈血污的安國軍衣甲。
一行人銜枚疾走,借著夜色與荒草掩護,悄無聲息的開始渡過武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