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三兩慘白月光灑落。
李十五瞅著眼前一襲嫁衣女子,只覺得其在月光映襯之中,似長得不像個活人,給他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忍不住道:“黃……黃姑娘,你應該還沒從白紙世界中活過來吧,是十五道君活了。”
“也罷,你還是先回答上一問吧!”
黃時雨與她咫尺相對,笑語盈盈:“說出來,怕嚇死你!”
李十五不由冷笑:“姑娘,在下真不想同你再耗下去了。”
黃時雨挑眉道:“好吧,講與你聽便是。”
李十五卻是突然打斷,像想起什么似的,問道:“莫急,我先問你一事,姑娘如今芳齡究竟幾何?”
“約莫,十八歲吧!”
“……”
李十五面無表情道:“我認真的!”
卻聽黃時雨道:“我何時不認真了?”
她眉眼間,終是多了幾分認真之色:“實話告訴你吧,在小女子睜開眼那一瞬起,我就是如今這副模樣了,那時我就覺得自已十八歲。”
“哪怕月歲如流水一般,一年接著一年逝去,依舊是暮氣不沾染我絲毫,我依舊鮮活,依舊年輕,仿佛壽元一事在我身上根本得不到體現一般。”
“所以才覺得,我一直十八歲!”
“你呢?”
李十五隨口答:“九歲多了。”
黃時雨露出了然之色:“也就是按你說法,你所謂的‘種仙’已滿九個年頭了啊,九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偏偏你造孽可是真不少啊。”
“所謂‘爻滅’一詞,簡直貨真價實。”
“一爻因你全員化作偽人,二爻被你用大法術懸梁人吊死,三爻就更嚇人了,你將整個大爻生靈一水缸煮了。”
“公子啊公子,真少做點孽吧!”
“真怕你孽事太多,有一天報應到了道君身上去了,畢竟十五道君多好啊,可經不起你如此嚯嚯。”
李十五置若罔聞。
只是凝眸道:“你睜開眼,便是十八歲,加上你一身脫不掉的紅嫁衣,倒是真有幾分可能,你是因為被配了冥婚,外加暗中有大刁算計,才落得個不知前塵之下場。”
“那我再問,你的一身生非筆修為呢?也是融合筆相本源才來的?”
黃時雨歪頭盯著他:“李十五,你覺得我需要融合嗎?只要我想啊,一切生非筆之力可盡數歸于我一身。”
“如此說,你可是明白了?”
李十五滯了一瞬才道:“如此說來,你除了一開始就是十八歲,且穿著一襲嫁衣之外,你本來就擁有生非筆修為。”
他猛喝一聲:“所以妖孽,十相門國師究竟是誰?你們十相又究竟在搞什么把戲?”
“如今道人山已出現了豢人宗,偏偏十相門不見絲毫蹤影,唯有一個道人十匠。”
黃時雨:“消消氣,莫要動怒。”
“該怎么與你講呢?”,她露出斟酌之色,“其實吧,小女子同樣在追溯十相門之來歷,且覺得這十相門來得蹊蹺無比,來得莫名奇妙,來得……找不到一點根由。”
接著,她目光直直盯了過來。
“妖女,看我作甚!”,李十五沒個好語氣,且他已經忍不住想開罵了。
卻聽黃時雨道:“背刺狗,墻頭草,卸磨驢,攪屎棍,絆腳石,害群馬……”
“怎么說呢!”
“天下之英杰如過江之鯽,偏偏你了不起,似門門都沾啊,真好樣的,是個人物。”
黃時雨呼了一口長氣:“所以我有時在想,十相門是不是與你有關呢?畢竟世上出個你這般的貨色,其實挺不容易的。”
“只是慢慢發覺,又有些太像。”
“咱們十相門啊,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罷了,之后再尋答案吧,倒是不急于一時。”
而后,黃時雨笑靨如花。
眉眼彎彎問他道:“公子,今夜舒不舒坦啊?”
“畢竟小女子今晚如今善心大發,破天荒講了這么多事同你聽,連一些不方便告訴他人之事都主動講與你了,也算是為你解惑不少吧。”
“免得你心里整日疑神疑鬼,覺得小女子又在背后迫害于你!”
李十五:“不是嗎?”
他語氣冷意不散,又道:“你今夜所言之一切,究竟幾分真,又幾分假?”
“畢竟你那一手生非筆顛倒黑白,胡說八道,在下可是見識過的。”
黃時雨:“那你信十成吧。”
一聽這話。
李十五端得是無名火起,低啞道:“黃皮子,老子管你什么來頭,又是同何人配那冥婚,你今夜彎彎繞繞如此之多,卻是始終不講你為何要寫一個十五道君出來!”
“快十年了啊,你是不是得給一個說法?”
街道之上,夜風忽起。
吹拂起落葉漫天而揚,一時之間,黃時雨似有些不真切起來,她道:“你故事多,不寫你寫誰?”
“妖女,你還不說真話!”
“真話,怕你不愛聽。”
“講!”
“因為啊,就是看不慣你如此一副模樣。”
“???”
李十五拇指眼珠子睜開,將花旦刀一寸又一寸給摳了出來,刀身清冽如水,花旦臉譜如妖似邪,聲音更重:“姑娘,請講真話!”
黃時雨微笑而視,手中一桿生非筆輕輕一揮。
李十五手中刀刃憑空消失,連著左手之上的四顆眼珠子也不見了。
她道:“你眼前看到一切,皆是幻夢罷了,都是小女子以生非筆勾勒出來的,甚至你同樣也是。”
“我?”
“是啊,如今的你,已經化作那八歲娃娃了,我不過是將你一縷念頭強行勾入這一方虛假天地來,且按照你本來模樣給你塑造了軀體。”
聽到這話。
李十五緩緩低下頭去,目中殺意一寸寸散了,低喃道:“所以,舊人山其實是真的了,歲月也真的亂了,成了一三四五二六!”
“此前那一次,同樣是你將我一縷念頭勾了進來,甚至你還幻化出一個白晞來糊弄我。”
“說吧,你這又是為何?”
黃時雨這次倒是直白道:“十五道君,已經許久沒有‘衣不染塵’了,畢竟你此前造得殺孽太大,如將大爻三十六州百姓,日月星三官,兩大國師,甚至爻帝都給燉了。”
“小女子總不能,寫十五道君救了整個大爻吧?”
她抿唇一笑:“太假了,假得我這個落筆者都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