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黃時雨置身于落葉翻飛之中,繼續講道:“所以呢,就將你一縷念頭,勾到這個由生非筆勾勒出的幻夢世界之中,看能不能生出些什么事,讓小女子寫出幾句神來之筆。”
“大致,便是如此了。”
“卻不曾想,你居然不發瘋了,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真令人挺難繃的。”
“不行,我得再試一試!”
夜風更緊,長街愈發寂靜。
一時間,唯有兩人相對而立,一紅一白,在這昏沉的夜色里,既顯詭異,又覺孤寂。
隨著黃時雨揮動手中之筆。
李十五腦中宛若蒙塵一般,同時他身畔之景,再次變了起來,非是在周斬城中。
居然化作了……
“這里是,菊樂鎮!”
李十五站在一條蜿蜒長河邊,身后是一座不大不小土地廟,不過上面掛著個‘種仙觀’牌坊,約莫百丈開外,一處集鎮于夜色之中若隱若現。
“我怎么,又回到了這里?”
“我此前明明是在舊人山,同賈咚西,不川他們,上了一條詭異古船。”
他神色不由猙獰起來,口中怒聲道:“又有刁民,又有人在害我!”
卻是這時。
身后“咯吱兒”一聲響起,一個與他長相相同的的‘李十五’,推開廟門站了出來,見他之后一愣,而后張嘴便是:“爻帝知我名,爻后詢我話,星官傳我道,朝會有我影。”
‘李十五’面上堆滿了笑,不停作揖道:“這位前輩,我背后有人,您還是早點離去吧,假冒我一事晚輩既往不咎,就當沒看見。”
李十五則是若有所思,問:“惡修剛破入二境?”
‘李十五’直點頭:“僥幸僥幸,之前遇到一只戲妖,在那戲臺上破境成功的,白晞星官說我是大爻第一惡修奇才,還說爻帝時不時投來目光看我。”
“所以前輩,您真還是走吧。”
“畢竟咱們長得有三兩分相似,就挺有緣的。”
李十五“呵呵”道:“挺會睜眼說瞎話啊,咱們明明長得是一模一樣。”
‘李十五’:“是嘛,這天太黑了,晚輩有些夜盲,根本就看不清,所以沒瞧見前輩長啥樣的。”
一時間。
李十五眸光帶著審視。
另一個‘李十五’不停賠笑,卻是舉手投足之間略顯局促,或是在想如何應對眼前局面。
約莫十數息過后。
李十五轉身,一步一步朝著那菊樂鎮而去。
身后‘李十五’見這一幕,渾身一怔,忙從背后跟了上來:“前……前輩,您這是何意?”
“沒什么意思,不過覺得此鎮之人都是些刁民,此去不過‘除刁’罷了,免得他們整日里盤算著害我。”
“刁……刁民?那前輩肯定搞錯了,他們明明是良民嘛,大大的良民,不信前輩進我居所瞅瞅,房梁上掛著的臘肉、干雞,都是他們送的。”
李十五忽地停下腳步來。
他眼神雖是淡漠,口吻卻帶起一抹追憶:“原來,你一開始這般好得嗎?你想……救他們!”
‘李十五’尬笑兩聲:“哈哈哈,前輩說笑了。”
“晚輩心如磐石,怎會救一些凡夫俗子?不過是碰巧身為此地山官,害怕這一鎮之人死光了,被星官大人追究罷了。”
李十五回他:“你不用擔心,你可以將一切歸咎于祟,星官白晞他不會為難你的。”
卻是此話一出。
另一個‘李十五’眸光幾經晦暗不定。
而后。
左手拇指眼珠子猛地睜開,抬手將一柄花旦刀一寸寸摳了出來,直指而來,話聲凜然道:“這位前輩,晚輩再說一句,非我心善,不過是怕追責罷了。”
見此一幕。
李十五卻只是低著頭,低聲道了一句:“我方才不過與你玩笑一場,此鎮之人非是刁民,我也不會屠了他們。”
‘李十五’聞聲咧嘴一笑:“前輩大量!”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晚輩真不是救他們,我也沒那善心,是真怕星官大人要了我命。”
“前輩,您千萬別多想啊。”
蜿蜒長河邊,李十五只是望著身前粼粼水光,默不作聲。
良久之后。
驚變,忽然而起。
只見本就一片漆黑夜色,莫名更暗了幾分。
而后李十五就看到,一團扭曲、不停蠕動,卻是有近千丈大小的一團云,正朝著菊樂鎮籠罩而去,似要將其吞噬,淹沒。
見此情形。
另一個‘李十五’趕緊從棺老爺腹中取出一本書,急忙著翻閱。
卻被李十五打斷:“不用翻了,此為祟云,是祟獸的一種,其性古怪,喜將凡人托入萬丈高空之中,然后將他們拋下,摔成一團爛泥。”
‘李十五’作了作了一揖,恭維道:“不愧是前輩,真見多識廣啊!”
遠處。
那一團詭異祟云愈發近了。
李十五問:“可否想救他們?”
‘李十五’答:“我……我可不想救他們,畢竟我修為低,總不能事事都上吧!”
李十五:“真不救?”
‘李十五’牽強道:“真不想救,就怕星官大人那兒交待不過去,所……所以還是得做做樣子的!”
話音一落,提刀便是迎了上去。
此時此刻,望著那一道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之背影。
李十五眸光幾經變換,幾經猶豫,終是長長嘆了一聲:“罷了,我幫你吧!”
一瞬之間。
同樣的一柄花旦長刀,被他從指上一寸寸摳了出來,在另一個‘李十五’不可思議眼神之中,僅朝著空中隨手一斬,便好似改天換地一般,那團猙獰祟云就此破碎,甚至漫天陰云,同樣消散地無影無蹤。
天空繁星點點,暖風徐徐而來。
李十五抬起頭,就著這輪月,就著這滿地月光,似在與曾經的自已對望。
曾經的憧憬與期盼,如今之滿腔心事與不得解脫。
于這一刻之間。
若月華滿地,流淌似水。